冷翠烛(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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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和柳恽

汀洲白蘋草,柳恽乘马归。
江头樝树香,岸上蝴蝶飞。
酒杯箬叶露,玉轸蜀桐虚。
朱楼通水陌,沙暖一双鱼。

元和十年,李贺离开潞州,南下江南,开始了在江南的游历。这一年好友沈亚之也进士极第,七月回家省亲。李贺登门拜访了好友。两人相聚,亚之喜出望外,以吴兴美酒款待李贺,李贺乘兴写下了《追和柳恽》一诗。诗中借吴兴太守柳恽赞誉吴兴才人沈亚之。最后并祝愿亚之夫妇幸福。

南下游历,李贺先后到过金陵、嘉兴、吴兴、甬东等地。在嘉兴或钱塘,他寻到了苏小小墓,独自一人凭吊小小,并写下了他的那首“冷翠烛”——《苏小小墓歌》。

冷翠烛,于是成为唐朝最凄清伤美的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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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贺笔下的蜡烛都奇异怪诞,像《沙路曲》,“断烬遗香袅翠烟,烛骑蹄鸣上天去。”我初读此句感觉非常神奇。我看见一队举着蜡烛带着红帽子的的骑兵,在凌晨时分骑着白马或者是乌鸦哗哗哗的上天去了,他们的身后留下一片奇形怪状正在散开的轻烟和香烛燃烧发出的飘渺的遗香。这简直像是鬼世界的童话。而且,那一定是一种神奇的大蜡烛,很大,很粗,他们举着它骑马飞驰蜡烛的火焰居然不会熄灭。但后来一读注解才知道不是蜡烛,是火把。《秦中岁时记》云:“正月一日晓漏前,宰相三司金吾,以桦烛数百炬拥骑如火城,即烛骑事也。”所谓上天,实际是上朝。许多时候你读了评论就什么奇妙和美感都没有了。美总是一种误解。而解释也是在制造一种种误解,误解有时美,有时不美。

总之,想想看古时的华丽与热闹与今天大不相同。比如,那时的夜晚漆黑,星光明亮。如果突然涌出一大群骑马举着火把的人,这时就是大热闹,可以说是“如火城”了。而今天的现代城市每天晚灯火通明,街上车水马龙,但我们在大热闹中还要不时制造出更大的热闹。我想如果我们穿越回唐朝,或许我们眼中看到的不是热闹,而是凄清,不是浮华而是荒凉。所以古代的热闹多半是想象里的热闹,而今天的热闹是不需要想象的热闹。不过,我们和古人有一点是一样的,身在其中时,有时就浑然不觉。

对我而言,李贺更神奇的蜡烛是《秦王饮酒》中的烛树。

这首诗的一开篇极雄浑,也极好玩。“秦王骑虎游八极,剑光照空天自碧。羲和敲日玻璃声,劫灰飞尽古今平。”简直像今天的国际大公司推出的网络动漫游戏的开篇画面。在高保真的震撼音乐声中,玻璃破碎纷飞,高清的大屏幕上,劫灰飞起,再慢慢落下。后来李贺又写道:“花楼玉凤声娇狞,海绡红文香浅清,黄鹅跌舞千年觥。” 就更加突兀奇幻。海绡纱,《述异记》云是南海中的鲛人所织,能得到一块这样的纱巾自然是极其神奇浪漫的。然而“黄鹅跌舞千年觥”,简直奇妙的让人无法评论。钱钟书在《谈艺论》中说:“‘羲和敲曰玻璃’,日比玻璃,皆光明故,而来长吉笔端,则日似玻璃光,亦必具玻璃声矣。同篇云:‘劫灰飞尽古今平’,夫劫乃时间中事, 平乃空间中事,然劫既有灰,则时间亦如空间之可扫平矣。古人病长吉好奇无理,不可解会,是盖知有木义而未识有锯义。”我觉得这样解释不是很有趣,有些聪明反被聪明误。古人所说李长吉的”好奇无理,不可解会”处,正是李贺诗歌中最好的地方。然而,在这群妖乱舞的高潮中,那只跌跌撞撞的黄鹅跌舞千年觥是神奇滑稽的,但李贺的大笔又忽然一转,银幕突然安静下来,出现了一个幽旷安静轻烟飘散的淡白色的灵界,这里是一片白色的蜡烛树林,那些白蜡烛树没有叶子,疏横枝立,但都点燃烛火,烛火飘摇,散出缕缕青烟,弥漫在整个林间,让读者的视觉有些恍惚,这时烛林间出现了一个影子一样轻飘的女幽灵在这一片白烛林里游荡,然后,画面渐渐出现颜色,变成一张青绿色的古琴叠加在一双充满泪水的眼睛上。那双眼睛里的泪水似乎还在颤动,就要从眼眶中流了下来。当然,通常将烛树解释为树形的烛台。不过,那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秦王饮酒

秦王骑虎游八极,剑光照空天自碧。
羲和敲日玻璃声,劫灰飞尽古今平。
龙头泻酒邀酒星,金槽琵琶夜枨枨。
洞庭雨脚来吹笙,酒酣喝月使倒行。
银云栉栉瑶殿明,宫门掌事报一更。
花楼玉凤声娇狞,海绡红文香浅清,
黄鹅跌舞千年觥。
仙人烛树蜡烟轻,清琴醉眼泪泓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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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诗中充满了声光色的诗情画意,但有意思的是唐诗终是色胜于声。用文字描摹声音,总有一层隔阂,如隔山打牛,头痛医脚。李贺描摹音乐的诗作有两首非常有名,其中《李凭箜篌引》最为精彩,堪称中国描写音乐最好的诗歌之一。

吴丝蜀桐张高秋,空山凝云颓不流。
江娥啼竹素女愁,李凭中国弹箜篌。
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十二门前融冷光,二十三丝动紫皇。
女娲炼石补天处,石破天惊逗秋雨。
梦入神山教神妪,老鱼跳波瘦蛟舞。
吴质不眠倚桂树,露脚斜飞湿寒兔。

清朝方扶南曾有评论说:白香山“江上琵琶”,韩退之《颖师琴》,李长吉《李凭箜篌》,皆摹写声音至文。韩足以惊天,李足以泣鬼,白足以移人。

这样的评论颇有见地,但惊天、泣鬼、移人之分类学却也有乱弹琴之嫌。不过,无论这三篇中的那一篇读来都仍然只是如画,他们都具有极强的画面感,可于声音则仍是茫然。我们读他们的诗仍然不知道那些乐器发出的声音到底如何,所弹的曲子到底是什么样的。“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划然变轩昂,勇士赴敌场。”是什么样的乐曲声音,而“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呢?不过,当我们读过他们诗后,有一天听到某段音乐或许会想到“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这样的字句,而且感到只有这样“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文字才能准确描述我们的听到的声音。

无论如何视与听非常不同。有时百闻不如一见,有时相见还不如不见,只听个声儿就好,或者干脆“此时无声胜有声”。

当然,好的文字,好的绘画和好的音乐之间都既相通又不通。它们之间有着深深的无法逾越的隔阂,无法相互替代。然而,人类所有的艺术最终都要转化成一种评论的语言,如果一件作品无法转化成一种评论,那么就根本就没有艺术。

唐朝几乎所有的好的诗人都善于描绘色彩,或许我们缺乏黑白诗人,在这其中李贺的色彩独具特色,唐朝的绿色是李贺的,而李贺为中国古代诗歌写下了最奇异的绿。

“绿波浸叶满浓光”,“甘露洗空绿”,“疏桐坠绿藓”,这些还只是寻常,“绿眼将军令天意”、“卷发胡儿眼睛绿”就非常奇异了。而“长眉凝绿几千年”,“绿鬓年少金钗客”,“长冷青虫簪”,这些都已匪夷所思,出人意料。可还有“野竹蛇涎痕”,“恨血千年土中碧”,“笑声碧火巢中起”,这些就只有这个“本是张公子,曾名萼绿华”的李长吉能写出来了。

冷翠烛,是整个唐代燃烧的唯一一支绿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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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中有些非常模糊的人物和事迹,后世就逐渐演绎出非常复杂具体的故事。苏小小就是一例。唐朝以前有关苏小小的记忆是极其简单模糊的。关于她所有的记录只有《玉台新咏》中的一首名为《钱塘苏小歌》的二十个字:

妾乘油璧车,
郎骑青骢马。
何处结同心,
西陵松柏下。

然而,故事流行一定有其原因。如果细品此诗会感觉出它某种不同寻常的气氛,它的叙述似乎隐约有着亡灵般的声音,流露出凄清伤感的情调。一匹青骢马伴着一架油璧车在树林间慢慢游荡,像童话,空中似乎还回响着马蹄声和油壁车的吱呀声,又像鬼故事。这成为中国文学中一个非常奇异的意象。或许,正是因为这首诗创造了这个独特的意象,才使得很久以后苏小小得以重生。与此意象有机结合的是“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它暗示出情爱悲剧和死亡。从而,加强了诗歌的力量,同时给人想象空间。

到李贺笔下,那辆行驶的油璧车中燃着一支冷翠烛,车里是空的。只有一支绿色的蜡烛在冷冷的燃烧。李贺或许锐敏的感受到了这首诗的灵异气氛,所以与他的许多诗歌充满声光色的热闹不同,这首诗非常空灵,而非常静谧,在下意识里与小小的诗做着不同时空里的应答。

幽兰露,如啼眼。
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
草如茵,松如盖。
风为裳,水为佩。
油壁车,夕相待。
冷翠烛,劳光彩。
西陵下,风吹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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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开篇意向就十分出奇,从幽兰之露转换为如啼之眼,随后一对长句,回响着苏小小的诗句和李贺内心的自语。这是李贺与小小的隔空对答,接着是一串三字短句,意向连贯出现如徐徐移动的电影镜头,语音轻、飘,意象凄、冷,这些意象都李贺眼中看见的小小,但又没有一句写出小小的容颜和身影的样子,李贺看到的是绿草、青松、清风、碧水,但处处又都是苏小小,其眼中所见之处苏小小的幽灵从整座空旷的林间飘过。李贺在这首诗里其用字已无苦心搜剔,词句都是平常,但文字的声音与意象,哀美至极,直到青骢马伴随着油壁车在夕阳里慢慢游荡,镜头又转入那架油壁车中,“冷翠烛,劳光彩”,那架漫游的车里是空的,只有一支冷翠烛在燃烧,放射出徒劳而黯淡的光彩。诗的最后,画面转为更为开阔的外面远方的空间,西陵之下,一片风雨。

这首《苏小小墓》是写在李贺人生的最后一年。他短短的一生中连续遭遇挫折,在第二次理想破灭后,他去南方周游吴楚,之后回到家里,再一年后,这位被称为唐朝诗鬼的天才的27岁的年轻人就死去了。上天给予李贺的时间真的太少了。

今天网络的写手总爱把苏小小墓这首诗当成鬼诗来眉飞色舞故弄玄虚的讲述一番,这些在过于丰富又平庸现代社会成长起来的幸福的年轻人。对于李贺,这不是一首鬼诗,而是他内心最真实的一首诗歌。也是李贺最美的一首诗。苏小小是这个喜欢沉浸在白日梦中的大男孩心中的女神。其实,在写这首《苏小小墓》之前,李贺还写过一首苏小小的诗。那是有一年的七夕,李贺孤身一人夜晚望着天上的织女星写下的《七夕》:“别浦今朝暗,罗帷午夜愁。鹊辞穿线月,花入曝衣楼。天上分金镜,人间望玉钩。钱塘苏小小,更值一年秋。”七夕是中国人的情人节。鹊桥的传说家喻户晓。南朝《荆楚岁时记》,“七月七日,为牵牛织女聚会之夜。是夕,人家妇女结彩缕,穿七孔针,或以金银玉石为针,陈几筵酒脯瓜果于庭中乞巧。有蟢子网瓜上,则以为符应。”不过,如果这个天才早慧的男孩生在今天,他就会知道织女星是天琴座中最明亮的恒星,在夜空中的亮度排名第五,距地球大概有 25.04 光年,那是236518261814520公里呢。幸好他是生在遥远的唐代,一直在唐朝的时光中看着星空,看着四季轮转和夜晚天上的织女星,真诚的相信那些古老而美丽的传说。

“钱塘苏小小,更值一年秋。”

他在青春年华的一个七夕写下了这句诗,于是另一个年轻的女孩苏小小便可以陪伴他短暂的一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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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李贺,我们甚至都不知道他是否结过婚。

杜牧在序文中已经明确写出李贺没有家室,曾一度与沈述师朝夕相处,死前将诗稿交给了述师。然而,后世人仅仅根据李贺几首诗中的模糊的字句,断定李贺早婚并且其妻子先贺而死。其中被当成最重要的证据是《出城》一诗。“雪下桂花稀,啼乌被弹归。关水乘驴影,秦风帽带垂。入乡诚可重,无印自堪悲。卿卿忍相问,镜中双泪姿。”其中的卿卿成为了李贺年轻的妻子。

元和三年,808年,李贺十九岁,赴府长安参加进士考试。之前他在乡试资格考试中成绩优异,并受到韩愈、皇甫湜的赏识,所以这次本是志在必得,不幸乡试举人中有嫉妒李贺者竟然举报,说因为李贺父亲名“晋肃”,晋与进士之“进”谐音,因此李贺应避父名之讳,不应参加进士考试。这在今天我们听到会觉得非常好笑,简直是荒唐。可是在过去名讳是极为严肃的事情,儒家以孝治天下,不孝是大逆。所以,后来虽然韩愈顶着很大压力为李贺写下一篇申辩雄文《讳辩》,但也无济于事。李贺最终是垂头丧气的黯然离开了长安。这意味着今生他永远也不能当进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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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名讳,今天看来这是相当荒诞的,但古人非常重视。杜甫母亲名海棠,所以杜甫从不写海棠。秦始皇名为嬴政,就把正月改为了端月。唐朝因为鲤鱼与李姓同音,所以曾经禁止捕食鲤鱼。不过,这一禁令似乎就像唐代的禁赌,并没有认真付诸执行。王维的《洛阳女儿行》中就有“侍女金盘脍鲤鱼”之句,这样的文字要是在明、清朝可能会掉脑袋。明初僧人释来复曾被朱元璋赐予金襕袈裟,但活到七十多岁时,一次在朱元璋宴席上写诗表达对朱的敬仰,因其中有“金盘苏合来殊域,玉碗醒醐出上方。稠叠滥承天上赐,自惭无德诵陶唐。”而招致大祸。因为,朱看后大怒,认为“殊”为“歹朱”是在骂他,而“无德诵陶唐”,是说他无德。于是就把释来复凌迟了。所以,讳名讳字发展都后来就越来越荒谬恐怖。中国人对于文字、文学非常敏感,所以,今天成为言论管制的强国。

在中国关于吃和赌的禁令很难执行下去。明朝朱元璋与猪同音,但明智的没有禁猪,只是把猪改称为豕或彘。后来顽童皇帝明武宗朱厚照在南巡时曾心血来潮禁猪:“除牛羊等不禁外,即将豕牲不许喂养及易卖宰杀;如若故违,本犯并当房家小,发极边永远充军!”但只禁了三个月就作废了。

唐朝,唐玄宗曾于两次下令禁断天下采捕鲤鱼。捕到鲤鱼必须放生,有贩卖鲤鱼者要打60杖。但是唐朝是否有人真的挨过这60杖就不得而知了。总的来说,唐朝宫廷内的权力斗争非常血腥,但社会上还是非常宽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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鲤鱼的生命力非常顽强,而且鲤鱼多子,繁殖能力惊人,又和有余之余谐音,因此早在周朝就成为宴、赏之品,周宣王就曾用“炰鳖脍鲤”大宴诸侯,《诗经》也有“岂其食鱼,必河之鲤”。而鲤鱼不仅是国宴佳肴,也可以为普通百姓日常享用。孔子与鲤鱼也有不解之缘。《家语》载:“孔子年十九,娶于宋之并官氏之女,一岁而生伯鱼,伯鱼之生,鲁昭公使人遗之鲤鱼。夫子荣君之赐,因以名其子也。”可见孔子也是美食家,并且对于吃肉,尤其是吃鱼情有独钟,相当重视,连大儿子都叫鱼。汉乐府《饮马长城窟行》云:“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汉代信函通常用两块木板做成鲤鱼形状,中间放置书信。唐朝更是有鲤鱼形状的金属鱼符,官员佩戴上朝。

不过古代鲤鱼更多属于黄河文明中的崇拜之物。古时北人重鲤鲂,南人重鳜鲈。《埤雅》有:“洛水之鲤,伊水之鲂,鱼之珍品,价贵牛羊。”《三秦记》中载:“江海鱼集龙门下,登者化龙,不登者,点额暴鳃。”这就是鲤鱼跳龙门的传说。《太平广记·龙门》:“龙门山,在河东界。禹凿山断门一里余,有黄鲤鱼,自海及诸川,争来赴之。一岁中,登龙门者不过七十二。初登龙门,即有云雨随之,天火自后烧其尾,乃化为龙矣。”

 

中国古代的道教中鲤鱼与成仙相联系。早在李白少年骑鲸的传说前,西汉刘向《列仙传·琴高》中就有仙人骑鲤鱼的传说:“琴高者,赵人也,以鼓琴为宋康王舍人,行涓彭之术,浮游冀州涿郡之间二百余年,后辞人涿水中取龙子……果乘赤鲤来,出坐祠中。”可能古代龙是天子象征,人不能直接驾龙,于是普通人就幻想骑着鲤鱼,然后又编制鲤鱼跳龙门,变成龙了。晋道葛洪在《抱朴子·对俗》中说:“夫得道者,上能竦身于云霄。下能潜泳于川海。是以萧史偕翔凤以凌虚,琴高乘朱鲤于深渊,斯其验也。”唐代诗人李群玉《洞庭风雨》云:“羽化思赤鲤,山漂欲抃鳌。”而温庭筠的《水仙谣》:“水客夜骑红鲤鱼,赤鸾双鹤蓬瀛书。”则色彩更为暗艳。

不过,通天如海,古代人们的幻想今天都实现了。人类就是一直在追求着幻想,追求着更加强大,追求着成为另一种生物,追求着成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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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鲤鱼的名讳对今天毫无影响。然后,唐代的另一个名讳对我们今天的生活却有着深刻的影响,如果当初没有了这个名讳,我们今天就不会有现代清洁的抽水马桶,过去也不会有古代的马桶了。因为高祖李渊名虎,而唐以前马桶叫“虎子”。所以,自唐朝开始虎子就叫马桶了。所以。如果没有唐朝,那么,今天我们可能使用的就是现代抽水虎子了。而反过来说,李渊当年起的名叫“马桶”。

李贺因为名讳却受到极大打击。要知道其严重程度就要理解唐代的进士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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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唐朝人对于进士是极为痴迷与崇拜的。薛元超说过:吾不才,高贵过人,平生有三恨:始不以进士擢第,不取五姓女,不得修国史。薛本人是唐朝宰相,但也竟然因为没有中进士、没有娶得唐朝的五家大姓的女人为妻这样的事情而心生痛苦以致抱恨终身,并且有勇气写出来,可见这在唐朝是社会风气也,并不世俗。人们可能忽略,著名的黄粱一梦里,那个一心想考取进士获得功名的年轻人做到那个著名而短暂的美梦里,他先是娶了五姓中的首姓崔氏女,然后才去考中进士。“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当年贞观年间,太宗李世民再也无法忍受当时的人们重视五姓胜过皇室,所以竟然重修《氏族志》,把李氏排第一,把崔氏排第二。其实,李氏的形成颇为复杂。在周朝以前还没有李姓。老子李耳是怎么姓李的至今是一个谜。

而唐朝的宣宗李枕就更是一个“进士控”了。李枕不知道为什么对进士特别的着迷,见人就要问人家是不是进士。如果对方回答是进士,他就特别开心,如果不是,他就唉声叹气不再愿意搭理人家了。李枕给自己刻了一枚假文凭的印章——“乡贡进士李道龙”随身携带。唐人羡慕进士之情由此可见一斑。

所以当年那个中国最早的“文凭至上主义”、“唯学位论者”要当时的宰相白居易的堂弟也是宰相的白敏中为他的女儿找一个状元郎。白敏中一听当时就急了。因为,第一,在唐朝状元都想娶五姓女,而唐朝没有几个正常的男人想娶李家女。因为唐朝李家的公主各个性格乖张蛮横,残忍极了。郭子仪的故事就不说了,这里还有一个更恐怖的。裴巽是唐代驸马。他娶了唐中宗李显的女儿宜城公主。《新唐书》载:宜城公主,始封义安郡主。下嫁裴巽。巽有嬖姝,主恚,刖耳劓鼻,且断巽发。《朝野佥载》记载更加详细:“唐宜城公主驸马裴巽,有外宠一人,公主遣阉人执之,截其耳鼻,剥其阴皮漫驸马面上,并截其发,令上判事,集僚吏共观之。”也就是说,公主把那个和裴巽好的女子给削去耳朵,割掉鼻子,把外阴的皮剥下来贴在裴巽的脸上,并把她老公的头发剪了,让他去上班工作。

至于另一重要原因,就是哪儿有那么大年纪的状元还没有结婚,或者,那么小的年纪就当了状元的啊!当时,白敏中心想你百度一下“中国历代状元的平均年龄”不就知道不可能了嘛!

但是,命令已经下达就必须完成。好的奴才都需要有使命感。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结果白敏中当时就找到了状元郎郑颢。向他恭喜,说组织经研究现在准备任命你做驸马爷了。万寿宫主从今以后就交给你了。这是历史对你的选择,是党和国家对你的信任!是人民对你的期待。你可不要让祖国和人民失望啊!郑颢当时一听就流出鼻血了。他连忙仰着头,一边止血,一边又是摇头又是摇手,又是摆手又是摇头,摇摆了半天才说出话来。他说自己已经许配给人家啦。虽是贱花但已有明主!原来郑颢已经和一位卢姓家的女儿订婚。卢姓就是唐朝五姓之一。大家闺秀。

而且很可能郑颢与那姑娘已经很有感情。所以,白一走,郑颢是越想越害怕,这次可是真的流鼻血了。他马上处理了一下鼻血,然后请了假,就塞着鼻子骑马回家去成亲了。可这个白敏中回去也没闲着啊。他意识到必须立即采取断然的行动。这可事关重大。那个“乡贡进士李道龙”还在家里等着状元郎呢。于是,他立刻派人骑官家快马,驿站换马人不停,抢先赶到卢家,强行要回聘礼和堂贴。这卢家一家人正欢天喜地准备和状元郎成亲呢。可突然间,看着煮熟的鸭子没有飞,但生生被人端走了。白敏中派的人刚一走,那位卢小姐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然后一头昏倒在地上。这个白也够狠的。据陈寅恪考察,白居易和他的兄弟白敏中不是汉人,是胡人。果断,心狠,办事有能力!

因为这件事郑颢恨了白敏中一辈子。在之后的工作中,不停的写小报告上奏皇帝诋毁白。后来白敏中出掌藩镇要离开京城时,找到唐宣宗,说当年郑颢不愿意娶公主,已有意中人,自己为了党的事业强行拆散了他们。我在京城还好,现在要离开,郑颢肯定要说我坏话。到时您可千万别听多了就相信,置我的罪啊。宣宗听完就叫人抬出一个箱子,打开来让白看。白一看里面装的全是郑颢弹劾他的奏折。这才知道,他还是低估了自己对郑颢的伤害了。如果这个郑颢也是胡人,那肯定早就拎着刀把他给剁了。

有趣的是,这个宣宗“乡贡进士李道龙”可能是太进士控了,就在白敏中离开京城的这一年,他整出了一个中国历史上最年轻的状元,年仅十七岁的少年才俊莫宣卿。那是大中五年,公元851年。当时十七岁的莫宣卿写下一首自咏诗《及第自咏》,诗中有:“羽翼高飞到碧霄,鹏程万里岂知遥。才吞王母千年药,便夺龙头第一标。”但很可能宣卿在王母娘娘那里吃的药不对,结果才35岁就不幸挂了。当时他正携着老母荣归故里。

而宣宗呢,宣宗知道郑颢不愿意这门婚事,所以在婚后经常教育公主。万寿公主总的来说在唐朝的公主中表现已经是非常不错的了。但宣宗也知道李家的女人,都够可以的,谁也受不了。郑颢和公主生活的不开心。反正郑颢一辈子的爱情婚姻就这样完了。在《全唐诗》中郑颢只留下一首。最后几句是:

白日成千古,金縢閟九龄。小臣哀绝笔,湖上泣青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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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写书法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