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翠烛(10)

楼主 (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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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度百科在《此日足可惜一首赠张籍》条目中引用了孙昌武《韩愈诗文选评》对这首诗的分析:

“这首诗在按部就班地叙述中,注意结构上转折变化、语气上提掇顿挫,描写淋漓详赡而不嫌繁密,抒情纡徐深厚而不避琐碎。造句、用韵方面也富有特色:中唐诗人作古体诗大都已相当格律化,但韩愈此诗却有意多用散句,力避骈偶,用韵也是有意宽泛自由。欧阳修曾举这首诗称赞韩愈诗的‘笔力’,说‘余独爱其工于用韵’,又说‘其得韵宽则波澜横溢,泛入旁韵,乍还乍离,出入回合,殆不可拘以常格,如《此日足可惜》之类是也’。诗中主要是押下平声的‘阳’、‘唐’两韵,这本是可以通押的两个宽韵,但韩愈又用了上平声的‘东’、‘钟’、‘江’韵,下平声的‘青’韵,去声的‘漾’韵等,更有多处是重复使用同一韵字。如此逸越常规,有效地造成高古超俗的印象。在格律上立意矜创,正有助于表达深厚郁积、磊落不平的情怀,也使得诗别具奇崛高古格调。

全诗铺陈极多,使诗在叙事中有抒情,抒情中有议论,情景交融,议论纵横,字里行间充分流露出诗人对社会动荡的忧虑、不安,对和平安定的向往、渴望,对真挚友谊的珍视、追求,在困顿无聊的环境中坚持积极用世的志愿和热情。”

许多人喜欢阅读评论胜过原作。这未必是一件不好的事情。每个人都喜欢评论,或者公开的或者在自己的内心中,没有评论的欲望人类就没有文化和艺术。评判是维系着我们的人际关系和人群秩序的重要力量。而好的文字就是激发人们评论的激情。很多时候评论的内容和所评论的内容相差如此之大,一件事、一部书、一首诗和一个人经过评论就变成另外的东西了。而我们所相信的是我们的评论。所以,经典是由评论所创造的。无论屈原、杜甫、司马迁、曹雪芹,或者莎士比亚、托尔斯泰他们的经典都是评论造就。评论塑造了我们的世界。

那么,今天在阅读这首诗和这首诗的诗评时是否会产生某种程度的分离感?过去古人在阅读研究诗歌时,这样的音韵学的分析是及其重要的。而今天这已经没有什么人还关心、懂得这些学问了。这首诗很长,今天恐怕很少有人再读这样的诗歌了。很多古代诗章文赋都已经不适于今人阅读了。我们的生活中有什么是不变的吗?很多过去重要的事情,现在已经毫不重要,甚至完全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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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只抵达河流的表面
只抵达上面的水
它无法再往下 它缺乏石头的重量
可靠的实体 介入事物
从来不停留在表层
要么把对方击碎 要么一沉到底
在那儿 下面的水处于黑暗中
像沉底的石头那样处于水中
——于坚《阳光只抵达河流的表面》

尚义街六号
法国式的黄房子
老吴的裤子晾在二楼
喊一声 胯下就钻出戴眼睛的脑袋
隔壁的大厕所
天天清早排着长队
我们往往在黄昏光临
打开烟盒 打开嘴巴
打开灯
——于坚《尚义街六号》

我听见那个声音的坠落 那个声音
从某个高处落下 垂直的 我听见它开始
以及结束在下面 在房间里的响声 我转过身去
我听出它是在我后面 我觉得它是在地板上
或者地板和天花板之间 但那儿并没有什么松动
没有什么离开了位置 这在我预料之中 一切都是固定的
通过水泥 钉子 绳索 螺丝或者胶水
以及事物无法抗拒的向下 向下 被固定在地板上的桌子
向下 被固定在桌子上的书 向下 被固定在书页上的
文字
——于坚《我听见那个声音的坠落》

没有什么离开了位置,这在我预料之中 一切都是固定的,通过水泥,钉子,绳索,螺丝或者胶水,以及事物无法抗拒的向下,向下,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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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们用历史和宏观的眼光来考察文化的发展,无论中国还是西方文学,其发展的一个共同的总体趋势是,文字的抒情性不断减弱,叙事功能不断加强,更加简洁、口语化和准确,文字的强烈的情感趋向于冷静客观。这种转变是人类进化过程中的一种深刻的变化。人类智力的觉醒和发展始终包含着两个方面,情感即主观的感情冲动与理智即客观的思考分析。在开始时情感的发展更为迅速,人由冷漠的动物变成具有高度复杂细腻的情感的生物。这样的情感不仅产生出艺术,同时赋予人类强大的力量,它建立起更加复杂和广泛的人际关系。人由情感驱动可以为观念为爱恨去生去死,他们因为爱而结盟、朝拜,因为恨而战斗、杀戮。我们开始埋葬我们的亲人,屠戮我们的仇敌。而美学的价值判断是人类爱恨、好坏、正邪的基础。审美即权力。在古代专制的年代,美是权威定义的。而社会的道德评判最终是美丑的美学定义。但随着人类的发展,理性的力量在不断加强,越来越强大,最终处于情感之上。而理性的价值判断是一个数字化的定理过程,不涉及美学价值。今天像屈原、杜甫那样的诗人的抒情方式在现代生活中就显得有些过于诗意,甚至是夸张了。

今天人们阅读量非常巨大,是古代人所难以比拟的。今天人们一方面阅读大量知识性文字,有阅读大量的不需要思考的即时性图文。人类似乎已经患上信息刺激成瘾性的病症,每天必须大量接受信息刺激生活。未来文学和诗歌并不一定会死亡。因为,文学和诗歌并不意味着仅仅是形象的艺术和单纯的情感的抒发。文学和诗歌也会随着人类的发展而一直发展。只要我们仍然需要文字,我们就仍然需要好的文字、好的文学、好的诗歌。

语言对于人类是具有根本性的意义的。人类创造出语言,语言塑造了人类。世界对于我们只是一种语言的描述。人类生活在一个符号的世界里。只要人类仍然存在语言就不会死。那么,文学就不会消失,好的文字也不会死。一切只不过在变化。生活就是变化,而变化即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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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们追求一种更加简洁的表达感情的方式。更加简洁和冷静。就在我们谈论这些唐朝的历史故事的时候,中国的火星车正在火星的表面自动行走,探测火星地表,并把图像不断传回地球。我们今天生活的世界和我们在这里谈论的那个非常遥远但又非常的一点也不遥远的唐朝,已经非常不同了。一切都非常遥远,一切都非常近的。一切都已经发生了非常深刻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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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韩愈虽然帮助人的热情一贯高涨,但通常效果不佳。究其原因可能在于韩愈虽然是中唐的文坛领袖,但他并不擅长考试,这一点有些像杜甫但比杜甫还不济,和白居易、苏轼这样的学霸根本无法比拟。而且,他也不会做官。他的成长艰辛,仕途坎坷。不过,韩愈具有人格魅力,喜欢交友,助人为乐,而且性格豪爽,有幽默感,所以,最终在他身边聚拢起一批才华横溢的士人,形成了一个韩愈的文人集团。

就像这个张籍,他一生的仕途可谓暗淡。乡试被韩愈选中,于是来到长安参加科考,一举成功。但之后在宫中做太常太祝,一做就是10年。太常太祝是朝中职位最低的九品小官,掌管神主版位和焚香祝祷。后来,李贺也做过类似的小官,做了三年就辞官回家了。而张一直做到40多岁。可能由于长期的职业习惯,后来寂寞的时候张籍就把杜甫的诗抄在纸上,然后烧成灰,调着蜂蜜服食。这在今天成为奇闻,但是在过去并不特别匪夷所思。因为,张的工作平时就要将祈祷之词烧成灰,而将咒符烧成灰调服是道家的常规法术。只是,杜甫那时并不是一个有名的大诗人。直到中唐,社会上普遍认为杜甫只是一个二流诗人。不过,那些真正优秀的诗人像韩愈等人已经开始认识到杜甫的杰出了。但是,时间凡事有他的安排,并有条不紊的实施自己的计划。813年元稹写下了《唐故工部员外郎杜君墓系铭》,这篇文字具有复兴杜甫的重要意义。不过,中唐时已经有一些具有真知灼见的诗人开始推崇杜甫了。不过,张籍吃杜甫的诗可能受到了时人嘲笑,这样韩愈在815年写下一首著名的《调张籍》力大势宏,将杜甫与李白并肩认定为中国最伟大的诗人。韩愈是个大嗓门,这首诗写的像金少山的花旦:“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不知群儿愚,那用故谤伤。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但接下来,他的语气又一下变得怅惘迷离:“伊我生其后,举颈遥相望。夜梦多见之,昼思反微茫。”韩愈说他生在李杜之后,无缘亲见二人,只好引颈眺望,夜晚他时常会梦见他们,但天亮醒后回想时又感觉微茫。然后,韩愈把李杜想象成治水的大禹,“徒观斧凿痕,不瞩治水航。想当施手时,巨刃磨天扬。垠崖划崩豁,乾坤摆雷硠。”他说李杜就像大禹治水,如今只留下河道,而不见当年的开山劈石的痕迹。于是他开始了雄奇豪健的遐想,他想象李杜做诗就好像用摩天巨斧劈开大山,把山石砍削得碎石崩豁,巨响如天崩地裂惊雷轰鸣。然而,他们治水立下如此大的功绩,但却饱受世人冷落。这里语言由豪壮宏阔一下转为感喟苍凉。接着他又写到自己:“我愿生两翅,捕逐出八荒。精诚忽交通,百怪入我肠。刺手拔鲸牙,举瓢酌天浆。腾身跨汗漫,不著织女襄。”此段极为雄浑奇崛,这是中唐最奇诡的想象,驰骋于碧海苍天,语言如江河迸流,一发而不可收拾,上天入地,漫游海洋。诗的最后韩愈才想起来张籍,他对张籍说:“顾语地上友,经营无太忙。乞君飞霞佩,与我高颉颃。”可能是委婉的告诉友人,老是吃杜甫的诗是不行的,还是要和他一起自由的飞翔。叶燮《原诗》说:“韩诗为唐诗之一大变。其力大,其思雄。”

调张籍

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
不知群儿愚,那用故谤伤。
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伊我生其后,举颈遥相望。

夜梦多见之,昼思反微茫。
徒观斧凿痕,不瞩治水航。
想当施手时,巨刃磨天扬。
垠崖划崩豁,乾坤摆雷硠。

唯此两夫子,家居率荒凉。
帝欲长吟哦,故遣起且僵。
翦翎送笼中,使看百鸟翔。
平生千万篇,金薤垂琳琅。
仙官敕六丁,雷电下取将。
流落人间者,太山一毫芒。

我愿生两翅,捕逐出八荒。
精诚忽交通,百怪入我肠。
刺手拔鲸牙,举瓢酌天浆。
腾身跨汗漫,不著织女襄。
顾语地上友,经营无太忙。
乞君飞霞佩,与我高颉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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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愈《调张籍》中有“刺手拔鲸牙”句,“拔鲸牙”可谓异想天外,绝非打老虎、摸老虎屁股可比。可能是马克思或者康德说过:人类的想象总是基于自身的经验的局限。或者这种具有辩证思想的话是黑格尔说的。但也许都不是。也许我应该有勇气把我自己脑子里想到的一些好的句子宣称是我说的,况且我也没有读过什么马克思、康德或者黑格尔的著作。但是,这样做总是要冒着可笑到危险的风险的。因为人类的想象总是基于自身的经验的局限,而我们每个人的每个想法都会受到我们过去经历的影响,总会受到别人的思想的错综迷离的曲折的或直接的影响。所以,我们每个人的思想都是人类的思想的一个结果,我们每个人发出的声音都是人类发出的合唱的一个共鸣。那么,未来人工智能的生命的想象将来源于哪里呢?我想可能它们的想象是基于浩瀚疾速而又盲目冷漠的计算。但我相信最终它们的想象将超过我们人类的想象。这有些伤感。可实际上人类一直在通过改变自己的思想方式和工具而变得更加强大。直到机器开始拥有自主的思想。那时机器将脱离我们。那也是人类走向自由的最终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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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愈的这一想象奇异,有一种童趣。但也可能反映出他对于牙齿的某种敏感,这甚至可能导致他对别人甚至是对生物拥有一口好牙齿的痛恨。所以,韩愈的写作可能也与自己的身体有关。

韩愈33岁时就开始掉了牙了。他曾经写过一首非常现代的口水诗,名字就叫《落齿》。

在诗里他不断使用落字,这个声音此起彼伏,仿佛不断有牙齿脱落。他几乎念叨了他的每一颗牙曾经是怎么样脱落,想象它们最终将怎么样脱落。直到最后,他张开嘴时,露出一个柔软的黑洞。而这时他已经接受这个现实了。

据王基伦统计,韩愈最早是在贞元十八年,802年,《与崔群书》中:“近者左车第二牙,无故动摇脱去。”而《落齿》应该是贞元十九年写作。其他的诗文中还有《江陵途中》:“自从齿牙缺。”《感春》:“语误悲齿堕。”《赠崔立之评事》:“齿发早衰嗟可闵。”《送侯参谋赴河中幕》:“我齿豁可鄙。”《赠刘师服》:“今我呀豁落者多,所存十余皆兀跪。”《寄崔二十六立之》:“所余十九齿,飘飘尽浮危。”《江州寄鄂州李大夫》:“我齿落且尽。”《祭十二郎文》:“吾年未四十,而视茫茫,而齿牙动摇。”《上兵部李侍郎书》:“发秃齿豁。”《进学解》:“头童齿豁。”《五箴》:“齿之摇者日益脱。”

可见,韩愈对于牙齿的脱落似乎已经有些过于敏感的持续的关注了。不过,或许所有没有麻木的敏感的心灵对于时光、青春、生命的流逝都有着难以磨灭的痛楚,而这就是所有艺术产生的原因和是艺术能够感动另一颗没有麻木的敏感的心灵的原因,为他们需要的原因。

去年落一牙,今年落一齿。
俄然落六七,落势殊未已。
馀存皆动摇,尽落应始止。
忆初落一时,但念豁可耻。
及至落二三,始忧衰即死。
每一将落时,懔懔恒在己。
叉牙妨食物,颠倒怯漱水。
终焉舍我落,意与崩山比。
今来落既熟,见落空相似。
馀存二十馀,次第知落矣。
倘常岁一落,自足支两纪。
如其落并空,与渐亦同指。
人言齿之落,寿命理难恃。
我言生有涯,长短俱死尔。
人言齿之豁,左右惊谛视。
我言庄周云,木雁各有喜。
语讹默固好,嚼废软还美。
因歌遂成诗,时用诧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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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各民族从很早就都有了清洁牙齿的习惯。中国《礼记》中有“凡內外,鸡初鸣,咸盥漱”的记载。“凡内外”,男人主外女人主内,即刷牙不分男女。而且,后来饭前饭后也都要漱口。这种精致的生活从清朝的那本奇书《红楼梦》中可以窥见。

唐代王焘《外台秘要》中记载用升麻、白芷、沉香为末,杨柳枝头咬扁,点药擦齿。这种方法几乎在世界各地都曾被发明过。最早的牙刷可能出现在中国秦朝。秦朝出土过青铜制成的牙刷。但那时的牙刷更像个小烟斗,一头塞进碎布,可能沾着药末来刷牙。这样实际上和从古罗马一直流行到欧洲19世纪的用布直接擦牙没有太大区别了。真正具有现代意义的牙刷出现是在唐朝。唐朝出土牙刷多为骨质,一头钻孔安装有动物硬毛,和今天的牙刷基本一样。到了宋代,牙刷的材质更加多样化,有竹制、木制、骨制、珊瑚、玳瑁等等。而且还出现了牙膏和牙粉。北宋沈括就发明过用苦参制成的牙粉。苦参是清热祛风燥湿解毒的中药,具有消炎止痛作用,对牙周可能有较好保健作用。

有牙刷并不意味着人人刷牙。人类改变生活习惯有时会达到荒诞的艰难,从穿裤子到戴口罩一次次证实这一点。西方直到十九世纪才开始普及用牙刷刷牙。不过等到了1954年,美国人发明出第一支电动牙刷,刷牙时你只要把牙刷塞进嘴里,一按开关就可以注视着镜子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了。到了2003年牙刷在美国获选为“最不可或缺的的发明”,超过汽车、电脑和手机。不过,我很难相信这个调查结果,叶公好龙,无处不在。因为,我相信实际上今天没有人能够真正忍受没有手机而可以天天刷牙的生活。那样刷牙又是为了什么?活着又是为了什么呢?另一个原因则是社会问题。这里刷牙和擦屁股一样。中国是世界上最早发明使用手纸的国家,但很长时间里普通中国人依然使用石块、木条、竹板擦屁股。这种状况甚至在新中国成立后很长一段时间仍然在许多农村中存在。所以,其实过去只有极少数皇族权贵才能过上精致典雅和清洁的生活,用牙刷刷牙,用纸擦屁股。但只有他们的生活留在历史的记录中,即便像唐代不少诗人写过许多社会底层的苦难生活,但那仅仅是写诗,他们的文字并没有真正具体真实的记录下那时社会底层人们的生活细节。像《红楼梦》里写刘姥姥醉酒后在贾宝玉的卧室拉了一泡屎,拉完之后竟然用手纸擦干净屁股,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即姥姥醉酒后真的能在贾宝玉的卧室里拉屎,也绝对不会使用手纸来擦屁股。至少到高中毕业时,在我的整个学生生涯里从来没有用过一张没有文字的纸擦过屁股,尽管那时有黑乎乎的粗糙简陋卷成卷的手纸。那时,我和我的小伙伴们,我想可能也包括尊贵威严的老师和家长,上厕所时都是用报纸或杂志上撕下的纸页。那时也没有坐式马桶,都是蹲坑。蹲在坑上人人平等,出于寂寞几乎每个人都开始阅读手纸。这样的画面具有深刻,但倒并不特别令人感动。因为,今天人们坐在马桶上解手时一样个个都在阅读,看着手机。有人曾问过我:我们为什么要阅读?我想答案可能是:第一,我们是视觉的动物。看见总会给我们带来安全感。眼见为实,眼中揉不得沙子。第二,我们耐不住寂寞和缺乏信息的生活。阅读或八卦,但更普遍的是,阅读和八卦。我们其实是生活在一个通过符号解读构建的我们的世界。世界存在于个人意识的里。我们阅读的不单是文字,我们阅读我们周围世界的一切符号。如果我们停止阅读,我们就停在一片黑暗的茫然之中。只是那时报刊杂志上的文章往往是耗费心血精心写成又被严格遴选的,它们是不应该被用来擦屁股的,而今天手机电脑里的许多文字是不应该被用来阅读的。

然而,毕竟有了牙刷之后就会有人用牙刷刷牙。少数人往往总是更有意义的。中国古代诗词中提及刷牙、刷牙的极少,我仅能在网上查到一首写牙刷的诗歌,是郭钰的《郭恒惠牙刷得雪字》。

老气棱棱齿如铁,曾咀奸腴喷腥血。
倦游十载舌空存,欲挽银河漱芳洁。
南州牙刷寄来日,去腻涤烦一金直。
短簪削成玳瑁轻,冰丝缀锁银騣密。
朱唇皓齿娇春风,口脂面药生颜色。
琼浆晓漱凝华池,玉麈昼谈洒晴雪。
辅车老去长相依,馀论于君安所惜。
但当置我近清流,莫遣孙郎空漱石。

“老气棱棱齿如铁,曾咀奸腴喷腥血。”老郭因为注重口腔保健,所以到了老年还保有一口好的吓人仍然具有攻击性可以作为政治斗争和个人恩怨的武器的牙齿。然而,“倦游十载舌空存,欲挽银河漱芳洁。”因为对舌头的厌倦,自然的老郭有时在撕咬的愿望发生疲惫时,会有喷吐漱口水的冲动。“短簪削成玳瑁轻,冰丝缀锁银騣密。朱唇皓齿娇春风,口脂面药生颜色。”我只能这样认为,老郭的这把牙刷是奢侈品。我想价值连城可能夸张,但不菲是一定的。“莫遣孙郎空漱石”典出《世说新语》:“孙子荆年少时欲隐,语王武子‘当枕石漱流’,误曰‘漱石枕流’。王曰:‘流可枕,石可漱乎?’孙曰:‘所以枕流,欲洗其耳;所以漱石,欲砺其齿。’”

如果当年韩愈读过郭钰的“老气棱棱齿如铁”,可能就不写“刺手拔鲸牙”,而要拔掉老郭的牙了。不过,或许韩愈仍然要写“刺手拔鲸牙”。因为,鲸是一种大鱼。任何民族见过鲸后都会对他着迷,神往,敬畏,为他写下非凡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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