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翠烛(5)

楼主 (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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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贺来到洛阳后,韩愈和皇甫湜知道消息便一同骑马前来看望。年初,李贺在参加进士科考前曾拜谒过两位前辈恩师,这是唐朝进士考试的惯例,或许许多年前李白正是认为没有人够格让他去拜谒,除了皇上,所以他才一直十分奇怪的天天想做大官却不肯参加科考,以李白的天赋取进士还不如同如囊取物,干脆直接考个状元把皇帝的女儿都娶回皇帝家。但是,事实是李白连进士考试的资格考乡试都一次也没有参加过。这非常奇怪,此中原委是一个千古之谜。而据说韩与皇甫读过李贺的诗后都十分欣赏这个孩子。传闻到此处时还是很有可能的,因为后来韩愈在李贺受到无端攻击馋馅的时候,顶着巨大压力撰写了一篇雄文力挺李贺。只是可惜最终也无力对抗世俗与强大的传统的黑暗心理,李贺还是惨然退场了。如今他正心情低落,对未来陷入迷茫,此时两位恩公屈尊纡贵前来探望,自然会令他的居处蓬荜生辉,为他打了一针鸡血,让他容光重新焕发,如同历经累月干旱的小草,经过一场好雨又挺起腰身显示生机。而此时如果他能逢时趁势写下一篇漂亮的诗作,为时人所赞叹传诵四方,那么这次拜访定会成为日后中国文学史上的一段佳话。于是,李贺果然提笔写下了《高轩过》。

《高轩过》当然主要表达对两位恩公的感激之情。李贺在诗中把他们称为能“笔补造化天无功”的“文章巨公”。李贺把两位来时的样子描写的十分威风,说他们俩都是宝马华服,气宇轩昂,“华裾织翠青如葱,金环压辔摇玲珑。马蹄隐耳声隆隆,入门下马气如虹。”李贺看到他俩穿的华彩的朝服青如葱翠,马带着镀金的笼辔,而且李贺的耳朵里听到隆隆的马蹄声,那时李贺很可能处于轻度的幻觉中。唐代制度,六品、七品官服绿,八品、九品官服青。古人对于颜色的描述不太准确,根据出土的文物,青主要为蓝绿之色,古人十分喜欢。但其实韩愈为当时文坛领袖,但性格耿直思想极端,在朝廷里混的并不好,皇甫也一样。接下来李贺笔锋一转说自己“庞眉书客感秋蓬”,他的两条眉毛奇长,在印堂穴左边的眉毛长进了右边的眼眶,右边的眉毛又长进了左半边的脸上,在李贺落榜之后,两条眉毛就更是拧在一起没有松开过,变成了一片凄风苦雨不展的愁眉了。现在他正在感慨秋天的飞蓬,自己时运不济啊!谁知道在自己就要成为枯死的小草时,忽逢两位恩公如果甘露降临滋润,于是“死草生华风”,他李贺又活过来啦。最后两句是说,他希望得到恩公的大力提携,将来由蛇变龙,大展宏图。“我今垂翅附冥鸿,他日不羞蛇作龙。”冥鸿就是空中的大雁。明人胡应麟《诗薮》举“唐人歌行烜赫者”时,说“李贺《高轩》,并惊绝一时。”应酬诗很难写好,一部《全唐诗》,应酬诗的数量巨大,那就是当时文人的生活,但可以称得上杰作的却不多。李贺此诗写来身手不凡,被人们评价甚高。

诗的最后两句诗体现出中国古代的文人们渴望贵人提携的普遍心态,诚然可怜巴巴。即使狂傲如李白在《与韩荆州书》中也写过:“一登龙门,则声誉十倍”;而杜甫长安十年干谒的经历更是不堪回首。但李贺的这两句诗的气度则像是一个沉溺于白日梦中的孩子。同样是少慧早亡的王勃写下《滕王阁序》时的气度就宏大开阔,完全是成年人的豪气。“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当年王勃写下《滕王阁序》时的年纪,一说年仅十三岁;一说十四岁;一说二十二岁;还有一说是虚岁二十九岁,即作者死去死前的一年。王勃身强力壮,是个杀人犯,自然与李贺气质不同。消弱多病的李贺虽然写过“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但是,和李商隐一样,李贺的气质似乎是杀不了人的。就对于中国古代诗歌的意义来说,王勃则与李贺可能是非常不同的。王勃年纪轻轻时便写下过几首流传后世的好诗,但整个唐朝的好诗浩如云烟不可胜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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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贺孱弱、敏感而悲观,是一个天才男孩,大部分时间沉浸在自己的白日梦里,样子有些怪兮兮的,只是偶尔会写出一些明朗劲健的诗,其他的时候多半要么自哀自怜,要么说一些奇异的梦话。这样子的诗人在唐代是非常独特的。

和今天的中国不同,古代的中国文人并非像我们今天想象的那样,手无缚鸡之力的知识分子,文质彬彬,戴着小眼镜,如果不是一直皱着眉头痛苦的样子,就是一直让人绝望的微笑,非常谦和。实际上,中国古代的文人非常正常,他们通常矫健孔武,而且,没有我们今天那么装。有时在朝堂上就大打出手。陆游绝不是环保主义者,据说曾经赤手打死过老虎。孔子是个大力士,可能可以把城门卸下来拆下来高高举起。唐代的诗人几乎个个强壮有力,相貌英俊。不要小看杜甫,杜甫很温和,“小奴缚鸡向市卖,鸡被缚急相喧争。”杜甫看到小奴绑了鸡去卖都同情,想到“不知鸡卖还遭烹”,于是,产生了道德悲情,“虫鸡于人何厚薄”,然后,竟然“吾叱奴人解其缚”,最后,陷入诗人的感世伤生,“鸡虫得失无了时,注目寒江倚山阁”,倚窗眺望的出神去了,但他的体格也是结实健壮,因为他是杀人犯的后代。还有许多诗人就是杀人犯。唐朝大诗人宋之问就杀过他的外甥。而且原因非常离奇。宋身材高大,相貌英俊,深得武则天的喜爱。《旧唐书》载,当年武则天游龙门,令从官赋诗,左史东方虬诗先成,武则天以锦袍赐之。及宋之问诗成,武则天看罢竟然又从东方处夺回锦袍,赏给了宋之问。宋的诗写的好,但对于好诗的喜爱达到贪婪的地步。人一贪婪就什么都干的出来了。他有一个外甥叫刘希夷,二十五岁中进士,也是才貌双全。刘美姿容,好谈笑,善弹琵琶,饮酒数斗不醉,但性喜悲,词情哀怨,与当时主流不和,落魄不拘。《唐才子传》记载,当年刘曾作《白头吟》,得“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句。既而叹曰:“此语谶也。石崇谓‘白首同所归’,复何以异。”乃除之。又吟曰:“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复叹:“死生有命,岂由此虚言乎!”可是,这首诗被他的舅舅宋之问看到了,宋看到后就苦爱“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一联,当知到刘还未予其他人看过后,竟然哀求刘,要想把不是黄花闺女而是这首诗占为己有。刘先是因为不是褒姒圆圆而只是一首诗,就同意了,后又因为是一首诗而不是褒姒圆圆而反悔。宋就大怒其诳己,然后竟然就像美国警察对待弗洛伊德,以土囊压刘使其窒息死亡。死时年未及三十。中国的唐朝真是不可思议。

不过,和宋之问相比,李白从小就是一个纯正的古惑仔,他杀人的性质自然就更恶劣了。据魏颢在为李白诗文集所作的《李翰林集序》里说李白“眸子炯然,哆如饿虎”,就是说,李白的样子是,目露凶光,像吃人的猛虎,让人看了害怕。而且,魏颢透露出一个重要信息:李白“少任侠,手刃数人。”就是说,李白少年时杀过人,而且不止一个,“手刃数人。”

魏颢的话为什么值得相信?因为,魏颢可是李白的超级粉丝。当年为了一睹偶像神一样的风采,魏颢千里走单骑,骑一匹宝马,打听到李白到了哪里啦,他就慌忙快马加鞭追到哪里。可是每回追到了那里了,李白又都是早已神迹飘逸,刚刚的又是已经的走远了。那时没有互联网,没有快递,没有新闻广播,没有微信、微博,只有微笑和微微的叹息,然后,快马加鞭。魏颢就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四五的骑上马去追寻李白的踪迹,就这样跋涉了三千里,苦苦追了半年,才终于在广陵,和李白相遇了。两人一见面,魏颢激动地首先奉上他四十八韵的长诗《金陵酬李翰林谪仙子》。以诗向自己的偶像致敬。于是,他双手捧诗过头,或者把诗稿贴在左胸心跳的地方,盯着自己心中日夜仰望的偶像,一步步向他走过去,走到近前停下,眼睛里含着的泪水流了下来,这时他才流着泪看着李白唱出:

笑容在脸上
和你一样
大声唱 为自己鼓掌
我和你一样
一样的坚强
一样的全力以赴追逐我的梦想
哪怕会受伤 哪怕有风浪
风雨之后才会有迷人芬芳
我和你一样
一样的善良
一样为需要的人打造一个天堂

 

“君抱碧海珠,我怀蓝田玉。各称希代宝,万里遥相烛。” 魏颢当年其实也是一个很狂的人。那些唐朝的诗人啊。但在李白的面前时,他就像一只小绵羊,像一只小猫咪。李白的粉丝当然太多啦,其中包括小他许多的忠厚痴情的杜甫。但也没有谁像魏颢一样的疯狂和激情。在交通极不发达的唐代,魏颢追随李白三千里,经历了一万个难眠的、激动又痛苦的日夜。如果是一般人还要上班工作,养家糊口呢。而魏颢原来在王屋山下做隐士,他不工作。啊,这那里还是李白呀,这简直就是李宇春再生了。是的,李白有很多粉丝,其中包括小他许多的忠厚痴情的杜甫,但也没有谁像魏颢一样的疯狂一样的激情。那是热血的疯狂,美丽的激情。

 

所以那时李白大为感动,一时间恍惚竟对魏颢说出:“你以后发达了,千万不要忘了老大我啊!”他又想要了做官,李白一生可能就是因为杀过人,所以一直不敢参加科考,但他一生想做官。接着他竟然还俗气的向魏颢托付起他的孩子,他特别实在的对魏颢说:“还有我的孩子明月奴。”意思就是,记住到时帮帮他们。转眼之间,原来在王屋山下做着逍遥自在无牵无挂的隐士的魏颢,就拖家带口了。而且,李白后来又生了一个儿子。老大叫李伯禽,小名明月奴。老二叫李天然,小名颇黎。颇黎就是玻璃。那是从古代的巴黎波斯沿着丝绸之路一路运送进口到唐代的钻石——玻璃,价格极其昂贵。所以,如果要穿越唐朝一定要记住带上几件玻璃制品,不要带钻石。钻石在唐朝远不如玻璃值钱,扔到地上没有人捡。那么从唐朝返程时您带点什么呢?我建议不一定带回唐三彩的瓷器,可以带回一些那些大诗人的诗文手稿。这既轻便又值钱,而且能让我们一睹神奇。不过,只怕就算你带回成箱的金玉珠贝在醒来的一瞬间也化为齑粉烟消云散了。苟富贵勿相忘。这是李白想要表达的意思。李白那时说的如此动情。后来魏颢果然考中了进士。所以李白就托付魏颢把自己的诗文编成集子。李白与魏颢的关系密切,魏颢很可能知道一些不为他人所知的细节。魏颢说李白“手刃数人”应该不是自己瞎编的,但有可能是李白吹牛。不过,李白的剑法好像的确是非常厉害的,直到老年仍然想去建功立业结果死在了奔波从军的路途。总之,至少如果是要杀人,那杀上个把的,是毫不成为问题的。这一点我们今天的绝大部分诗人是根本无法和他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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