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洛丽塔说起,性工作者的自白:没有更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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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utiao
最新回复:2020年6月25日 8点16分 P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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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青年网络

原文作者是英国自由作家、性工作者和社会活动家Tamara Macleod(化名)。她结合自己作为一名性工作者的经历发声:性工作也应该被看作是一种工作。全文从作者对于洛丽塔的童年记忆展开......

1

在阿德里安·莱恩导演的电影《一树梨花压海棠》【1】中,有一幕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里。我那时应该12岁左右,有天起得很晚,在无线电视上看到了它。洛丽塔和她的监护人(或者说她的情人、俘获她并劫走她的人)亨伯特在肮脏破旧的汽车旅馆之间辗转。原本浪漫温馨的情意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消磨,他们在昏暗的房间里廉价的床上扭打起来。床上满是硬币。亨伯特发现她一直在偷偷积攒这些他“习惯了”给她的钱,这使他突然害怕起来:她是不是攒够了钱就会离开他?他以前从未想到这一点。电影镜头在这里拉近,两人冲着彼此大喊大叫,直到最后洛丽塔大吼“那钱是我挣来的!”时冲突达到顶峰。这时我们明白了,洛丽塔此时已经意识到:性是可以换来金钱的。

[1]这部影片是小说《洛丽塔》的改编版本之一,于1988年上映。

洛丽塔和亨伯特的争吵

我自己意识到这点则是在不同情景下。和亨伯特一样,一些利用我的男人可能并未意识到他们在这种权力争斗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一方是一无所有的年轻女人,一方是可以给她提供各种资源的男人们。亨伯特利用着洛丽塔,但同时他也相信他们之间存在爱情。对他来说,这种关系的交易性质是绝对无法想象的。意识到这一点使他震惊,而这恰恰是事实(或者说,洛丽塔自己竟然明白这一点的事实)则使他恐惧无比,以致他狠狠地打了她一耳光。但他立马就后悔了,屈服于她的还击之下,并求她不要再叫了。

亨伯特的暴怒以及这种对“妓女”的拒绝由来已久。从原教旨主义者到某些派别的激进女权主义者,很多人,即使在其他方面千差万别,对性工作的看法却出奇地一致:他们都认为工作是可敬甚至高贵的,而性工作则是可耻和违法的。实际上,有时性工作确实有辱身份,有时也并非如此。有时性工作确实是违法的,但更多时候它是一个复杂的法律问题。但是,为什么性工作就不能被接受为一种工作呢?

我认为性工作是一种工作,因为这就是我所从事的工作。我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时,距我真正成为一名性工作者还有很长时间,但不久之后我就开始用性来换取东西:食物、烟、睡觉的地方、工作的机会……我知道自己和洛丽塔很像,我也很同情亨伯特。毕竟,这正是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2】的过人之处,他塑造的形象在21世纪仍然令我们为之动情。我认同亨伯特对洛丽塔的爱是怪异而畸形的,但我对洛丽塔这个“性工作者”更感兴趣。我是在14岁时看到这本《洛丽塔》的(初版于1955年)。当时这本书让我很不舒服,但是我早就习惯于被弄得不舒服了。这本小说描绘了洛丽塔这样一个被不幸的生活逼迫而过早成熟的女孩(这也是人们对她的常见评价),她是精明的,可以让亨伯特为她臣服;但她同时也是受害者。对于《洛丽塔》系列作品的评价常常要求我们作出极端的选择:洛丽塔究竟是受害者还是个妓女?亨伯特究竟是个可悲的男人还是禽兽?但是,为什么我们不能认为这些答案都是正确的呢?毕竟,从小到大,我生活的世界既要求我拥有性感的身体,又使我因不知羞耻地展现这份性感而受到惩罚。

[2] 小说《洛丽塔》作者。后来的一系列电影均由此衍生而来。

《洛丽塔》2019年中译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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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注意到成年男人对我的欲望时,我刚刚11岁。那天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苏醒了,我学会了和他调情。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我逐渐明白了,如果我不再羞愧而是接受自己作为性欲对象的身份,就可以得到回报。我一直过着捉襟见肘的生活,每一个稍稍停留的眼神、每一个挑逗的口哨都成了我的机会。我开始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男人乐意付出金钱、安慰以换取我年轻、漂亮的身体,使我能够逃离原来的生活。或许如果我没有失去父亲,如果我有一个安稳的家,这种调情的意识就会在第一次尝试之后不再出现,但事实并非如此。现实使我紧紧抓牢了性吸引力这根救命稻草。它可以让我生存下去。当然,我自己也有旺盛的性欲,只不过它一方面表现为单纯的欲望,一方面则与金钱结合起来。

性积极女权主义【3】可以帮助我抵抗羞耻的侵蚀,但是我并非对最开始使我出卖肉体的社会原因一无所知。在一个理想化的世界里,我不用从事性工作,我不用从事任何一种我并不真正想做的工作。但是我们早就离开伊甸园了。在对产生性工作的经济不平等和性别不平等原因进行批判的同时,我们仍然可以支持性工作者们的合法权益,二者并不冲突。接受这种认知并不难,只要你愿意稍稍改变自己看问题的角度。

2018年,美国女演员艾什莉·贾德联合一众富裕名流,呼吁将性工作非法化。这是对大多数性工作者、大赦国际组织以及世界卫生组织的公然藐视。贾德在脸书上发表了一篇声明,表示“你不能对自己受到的剥削逆来顺受”——这正是那种将我们这些性工作者排除在外的女权主义的代表观点。这份声明将同意与满意、被剥削与自暴自弃等同起来。但现实是,在资本主义的影响下,绝大多数人都对自己受到的剥削逆来顺受,不然根本无法生存,这是由资本和劳动的紧张关系所决定的。讨论女性如何对待自己的身体时,不应该将性工作和其他工作区分开来。

反对艾什莉·贾德的声音

我们应该停止将性工作视为被奴役、被驱使,同时将我们为了快感而做的事情和为了生存所做的事情区分开来。在不同事物之间可能存在相互交叉的灰色地带,我们不应该粗暴地将他们等同起来。明白了这一点后,我们既可以将现在性工作者们的需求视为正当且亟待满足的(他们工作的地方通常不受监管系统或司法部门的保护),而同时又能认识到积极寻找性交易问题的有效解决办法是非常重要的。

[3] 性积极女权主义(Sex positive feminism),又称性解放女权主义(sex liberal feminism) ,认为性是成年人的自由权利。

3

在Playing the Whore一书中,梅丽莎·吉拉·格兰特对20世纪的女权主义者进行了深入分析,正是这些人消解了“家里”和“家外”的界限,将二者都视为工作空间,从而为劳动维权运动的大量涌现奠定了基础。正是通过这些努力,这些女权主义者们将她们的工作——大部分是不被认可为工作的家务活——合法化了。然而,我认为那些排斥性工作的人主要是中产阶级自由派的女权主义者。毕竟,富裕的女性不用像我们这样从事性工作:她们只需要在法律允许的边界之内——婚姻中交易就行了。20世纪的家庭主妇不满于被当作“附加品”,争取自由和独立。因此,从女权主义的观点来看,工作不(应该)是一个人必须做的事,而是一个人想做的事。由此产生了对女性工作的二元化对立:如果你不喜欢和丈夫做爱,这只是婚姻的问题;但如果你不喜欢和客户做爱,那就是因为你不能认同对自己身体的剥削和利用。这是对于性欲和同意、工作和非工作的二元对立,但在现实中它们并不是非黑即白的。我们不应该固执地对人类关系的复杂性(或者说人类心理的复杂性)视而不见。这种固执可以溯源到安德莉亚·德沃金提出的激进且迷恋器官的绝对主义。

Playing the Whore

为了钱结婚又假装高潮的家庭主妇、为了些许慰藉和一个自己不怎么喜欢的男人做爱的单身母亲……自愿和逆来顺受、性欲和责任之间真的有清晰的界限吗?当我第一次为了物质报偿出卖身体时,我不是没有其他选择,但它们太有限了。最终我选择了被那个男人“利用”,因为他能够提供我需要的东西;我选择了他的房子,而不是流离失所惶惶终日。洛丽塔是个孩子,她确实被亨伯特“利用”了,但是她对于自己在这个父权制社会的地位是心知肚明的。从哲学意义上来说,我们中的大多数人都默许了社会对我们的利用和剥削。

在Revolting Prostitutes一书中,朱诺·麦克和莫莉·史密斯二人也提供了很好的分析。她们书中的那些声音不应该被忽视。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明白两性之间的权力斗争是非常复杂的、人们的动机往往十分复杂、以及世界经济正在衰退(或许这是最为重要的一点)。我们需要重新考虑自由、逆来顺受、享受性爱和工作之间的关系。

Revolting Prostitutes

[4] 即以Andrea Dworkin和Catharine MacKinnon等为主力军的反色情女权主义、支配论女权主义。

原文链接:https://aeon.co/ideas/lolita-understood-that-some-sex-is-transactional-so-did-i

c
crunchtime
1 楼
瘪熊金三诚聘loser的民主狗妈pretty tight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