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江湖气,就没有魔幻重庆(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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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周刊

 


2017年11月5日清晨,重庆,浓雾中的建筑正在生长。图/褚冬竹


重庆依然是雾都,但直辖21年,又让它成了误都。今夕对比,外人对这座中国经济增速第一城存在诸多误读。

“江湖气是重庆的城市精髓,其中包含了契约精神、义气、勇敢、坚韧等,好的词都可以往里装;但是另一些词,比如火爆、冲动,也可以往里装。”重庆大学建筑城规学院副院长褚冬竹如是说。建筑师汤桦泽比喻道:“如果成都是娇娃,那么重庆可能是一个汉子。”

重庆是一座天然有魅力的城市。所谓魔幻,是它的先天特色。

今天的重庆仍然可以体会到风格鲜明的土风,但摩天楼正掠美吊脚楼、渝新欧班列正超过过江索道、产业集群正瓦解棒棒军、都市化正融化着这个最不像城市的直辖市。

这座幅员8.24万平方公里、辖38个区县(自治县)、常住人口3048万的超大型城市,是国家中心城市、长江上游地区经济中心、国家重要现代制造业基地、西南地区综合交通枢纽和内陆开放高地。GDP增速连续四年全国第一。

2005年,《新周刊》在《第N城》中写到,N意味着一种无穷多与无限生长的可能性。13年过去了,重庆直辖已21周年,它又将多少种可能性变成了现实?

嘉陵江边,建筑师汤桦39年后又站在这里打望。货船静静地沿江流上溯,庄严开阔的大山大水使洪崖洞和千厮门大桥的旅游景象显得有点吵。重庆变了,1978年汤桦从菜园坝火车站出来时看见的漫山遍野的吊脚楼消失了,塑造出城市天际线的,是沿山脊线修造的超高层建筑群。在世界最佳天际线网站(The World's Best Skylines)上,重庆进入了全球摩天城市Top10。

从四面八方投向重庆的目光也变了,不再是讨生活的视角,而是审美的视角、“孤独星球”的视角、无人机的视角。在无数这样的目光注视下,2017年,重庆成为全球十大发展最快旅游城市第一名。


重庆正以惊人地速度变成一座现代化都市。


重庆魅力的根本在于地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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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到重庆?国庆和春节飞来度假的人以为他们是为长江三峡、大足石刻或其他风景名胜而来的,而比这些更有吸引力的,其实是山城接地气的人间烟火味。

沿着山脊线修建的摩天大楼是城市光鲜亮丽、国际化的一面,而在大楼下面、市井之间,重庆仍然是一个大江湖

重庆大学建筑城规学院副院长褚冬竹说:“江湖气是重庆的城市精髓,其中包含了契约精神、义气、勇敢、坚韧等,好的词都可以往里装;但是另一些词,比如火爆、冲动,也可以往里装。”

汤桦说:“如果成都是娇娃,那么重庆可能是一个汉子。精致的材料在重庆都不太好用。


江城重庆总是雾蒙蒙的。


城市设计师魏皓严说:“重庆自然而有生命力,没有太多矫饰和讲究。粗鲁就那么粗鲁了,直率就那么直率了。”

桥,直截了当就过去了。饮食也是这样,浓烈的火锅正是发源于此。

重庆是一座天然有魅力的城市。所谓魔幻,是它的先天特色。重庆的一切都与地缘有关,它的山水格局丢不掉,也丢不了。这里也许建不出曼哈顿、陆家嘴或珠江新城,但它建出的CBD一定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CBD。

当所有城市都越来越有实力而越来越没有魅力时,重庆的崛起打破了互联网时代高度雷同的繁荣景象。它不是那种满街连锁咖啡店、共享单车和外卖送餐员的大城市,路边店老板甚至不会递给你菜单,而只会问你想怎么炒。泡菜炒肉丝或者萝卜干炒鸭肠都“要得”,这才是有滋有味的生活


有了CBD的重庆,也没丢掉它的老茶馆。


生活的方方面面,重庆都可以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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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慢船,由重庆顺流而下,我来到了涪陵。这是一个温暖、清爽的夜晚,在1996年八月的尾声。”何伟在《江城》开篇写道。按现在的行政区划,坐了那么久船,其实他还在重庆。

直辖后,重庆成为中国目前人口最多、管理行政单元最多的超大型城市。涪陵属于38个区县(自治县)之一。

建于1940年、高27.5米的解放碑,虽然一直是重庆的精神地标,但上世纪90年代以后就不再是市内最高建筑了。到2017年8月,重庆已建成41栋200米以上高楼,仅次于上海、深圳、广州。338.9米高的重庆环球金融中心现在是重庆的城市之巅。当夜幕降临,楼体上会亮起“重庆你好,世界你好”的问候语,站在千厮门大桥上以此为背景来一张自拍,已成为重庆旅游的标准照。

就在不远处,正在建设中的来福士广场,2018年将会拔起一座350米高的塔楼。重庆人觉得这个建筑群太庞大了,改变了朝天门的空间尺度,但这并不妨碍它成为下一个游人如织的地标。


解放碑广场,有人称它是“美女出没几率最高的街区”之一。图/阿灿


重庆变大了,长高了,也长本事了。过江索道凌空飞过的缆车、720度旋转的融侨半岛立交、过山车一样的苏家坝立交、波浪形的巴南界石公路、穿楼而过的李子坝轻轨、112米长的皇冠大扶梯、入地60米的地铁红土地站……为了高效连通整个城市,公共交通系统上天入地、无所不至。

重庆人用双手建设了这座城市的轻轨、管道、桥梁和高楼大厦。他们大声说话的习惯让人对每座大城市都有的喧闹产生了一种夸大的印象。但在那背后,是勤奋的劳作和日以继夜的生产。生活的方方面面,重庆都可以造。

褚冬竹说:“重庆的工业发达到什么程度?原来我在市区找工作室,在那些破破烂烂的小巷里找到无数好玩的厂,做童车的、做缝纫机的、做假肢的都有。重庆人不骑自行车,但重庆有自行车厂。还有冰箱厂、手表厂,我的第一块手表是山城牌手表。”


立体重庆。图/阿灿


重庆的变化和中国的发展息息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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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超大型城市的重庆固然强壮有力,在市井之间的那个生动的重庆却构成了这座城市的主要吸引力。比如南山上漫山遍野的火锅宴、交通茶馆里家长里短的龙门阵、梯坎豆花气势撼人的老板娘。黄桷坪喜马拉雅书店店主刘景活说:“重庆的老板要是没有脾气,生意是做不下去的。”

重庆虽以棒棒军、三峡移民、美女而闻名,但也有许多不同背景的“尖头鳗”(gentleman,画家何多苓语),出过许多知识分子、政治家、艺术家、运动员、演员……这个名单很长。

重庆有中西部最好的建筑学院和美术学院,培养了许多中国顶尖的建筑师和艺术家。虽然他们当中的大多数都乐于去成都或北京开工作室,但沙坪坝和黄桷坪的老街、茶馆、蹄花汤和市井文化,是他们永远的记忆。


一名“棒棒军”老人挑着货物经过火锅店的窗前,而食客们所吃的火锅底料和菜品就是他们一箱一箱挑上来的。


“传统的重庆民居是木结构的吊脚楼,房子依着坡建,柱子就径直掉下去,非常节省。重庆人有一种设身处地的立场,这就是所谓的地域性、在地性。” 汤桦说,“重庆不是一个‘尖头鳗’的城市,但是重庆有‘尖头鳗’。所以在重庆做‘尖头鳗’的建筑也没有问题。”

和中国很多城市一样,这里不追求也无法追求永恒,重庆老城,实际上已经历了多次改造,有战火的洗礼,也有金钱的洗礼。而民间流传下来的智慧,依然启发着今天的“尖头鳗”。

“自近代开埠,到正式建市;从抗战中心、全国后方,到三线重镇、计划单列;从三峡移民到升格直辖;从国家新区到中心城市……”在一段给重庆直辖20周年的寄语中,褚冬竹写道,“每一个20年,不仅是重庆之巨变,更是国家之巨变。”

对重庆的误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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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辖20年,个性鲜明的重庆日新月异,造成过去许多对这个城市的习惯看法都要刷新。

你以为重庆盛产美女,却不知这个大山大水之城最重要的气质是阳刚和江湖气。即使美女,也美得豪气、帅气。

你以为重庆只是长江与嘉陵江交汇处的渝中半岛那坨山高楼高的山城盆景,其实它是幅员8.24万平方公里,下辖26个区和12个县的超大型现代城市

你只知重庆是山城,却不知这座码头城市已通过长江黄金水道、渝新欧国际铁路成为内陆国际物流枢纽和口岸高地,支撑起“一江两翼三洋”国际贸易大通道,连接起海上丝绸之路和陆上丝绸之路。2017年2月,中欧班列(重庆)成为首个累计突破1000列的中欧班列,货值占从阿拉山口出入境中欧班列的80%以上。

你只知重庆是全国最大的汽车生产基地,却不知重庆也是全球最大的笔记本电脑生产基地和全国第二大手机生产基地。在重庆每年300亿美元的进出口额中,一半是传统机电、汽摩产品,另一半是笔电产品。2016年,重庆共生产手机2.86亿台。

你只知迷之复杂的黄桷湾立交魔幻3D腾空而起,却不知它连接着广阳岛、江北机场、南岸、大佛寺大桥、朝天门大桥、弹子石、四公里、茶园8个方向,是重庆主城最强大的交通枢纽、被特殊地理空间逼出来的城市创举


2017年10月19日,从千厮门大桥回望渝中区。图/阿灿


你以为重庆人偏爱曼哈顿式的城市森林,其实是因为这里日照少、平地少,地形落差大,国家特批重庆盖房子制定间距时不用计算日照。

你以为江景房可以居为奇货,其实坐拥渝中半岛开阔江山景色、拥有空中走廊和江边反L形退台的望龙门高层住宅群是彻头彻尾的平民生活区。

你以为重庆很火爆很江湖,其实它也很文艺。这里有全国八大美院之一的四川美术学院,是“乡土写实绘画”和“伤痕美术”的发源地,出过罗中立、何多苓、程丛林、周春芽、张晓刚、叶永青、庞茂琨等顶尖艺术家,形成了中国当代艺术“川美军团”。

你以为重庆最好吃的火锅是《舌尖上的中国》推荐的渝味晓宇火锅,或者以为在你生活的城市里吃到的“重庆火锅”就是地道的重庆味,其实身为中国火锅之都、小面之都,有6个中国美食之乡以及中华美食街数量全国第一的重庆,遍地都是好吃的。

21年前,直辖意味着区号从0811变成023,车牌从川B变成渝A、B、C、F、G、H、D,而现在它意味着一座超大型城市的雄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