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字拉丁化的漫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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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文学城)

汉字拉丁化的漫议 (旧文)

杨道还 12/5/2022

我不是语言学家、政治家、或教授学者,这里只缕列一些所见和问题,希望读者自行思考。

汉字拉丁化什么回事?

参见:“汉语拼音60年:是什么助推了汉字的拉丁化,我们的思维方式为何改变?”

“考古学家、甲骨文研究者陈梦家是最早、也最知名的反对者。1957年,他发表《慎重一点‘改革’汉字》和《关于汉字的前途》,不赞成废除繁体字实行简化字,以及实行汉字拉丁化。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下,陈梦家很快被打成右派,最后在文革中自杀身亡。”千士诺诺,一士谔谔,何解?陈梦家为何不锐意革命,像某语言学家那样百余岁仍在著作?

“科学实验”范例:“蒙古、越南、朝鲜等国将原本的文字都改成拉丁化文字”。中国语言学家对此的“科学分析”何在?没资金做实验,读读文献还可以吧?

2. 爱国还是民主科学,政治家还是语言学家

新文化运动的同一伙人,也主张“自由,平等,博爱”。那么汉字拉丁化符合自由么?自己书写文字都要“被放弃”,是什么样“自由”?“放弃你的文字、书写、和阅读,你就有自由的权利”,是这样吗?强行去“改造”一个4亿人的民族,是平等还是殖民?谁与谁平等?不自由,不平等,博爱从何而来?

新文化运动的同一伙人,也主张“民主和科学”,讲德先生和赛先生。但他们所行,不是先生,而是“德大官和赛大人”。汉字拉丁化是民主决议,还是以爱国、强国为遮羞布的文化法西斯?

新文化运动的这些人,真正懂得科学吗?这一点,在百余年后的今天来看,从百年后“懂得科学”的程度看,尤有意义。汉字拉丁化提出者,是政客、政治掮客、文化买办,还是语言学家、科学家、人类学家、社会学家?有人讲,新文化运动有启蒙的意义。小学是启蒙,要一直停留在小学吗?从沉睡,到初醒,是一个进步;始终初醒,就始终是个糊涂蛋。《序卦》:“物生必蒙,故受之以蒙;蒙者蒙也,物之稚也。 物稚不可不养也,故受之以需;需者饮食之道也。”蒙者,连饮食人事都不通,才有“如何喝水”,“如何睡觉”,这一类的文章的泛滥。

英国罗素、毛姆访华,对掮客买办,有一句好语吗?李宗吾写文章,发人恶者,不提其名。这里不提其名,不能举一反三者,下文也不必读了。

柳宗元《罴说》有;“楚之南有猎者,能吹竹为百兽之音。寂寂持弓矢罂火,而即之山。为鹿鸣以感其类,伺其至,发火而射之。貙闻其鹿也,趋而至。其人恐,因为虎而骇之。貙走而虎至,愈恐,则又为罴,虎亦亡去。罴闻而求其类,至则人也,捽搏挽裂而食之。”一个民族光靠吹竹者,行吗?

旧文化与道德下的普通人之心,参见一九二○年,鲁迅《一件小事》。如今新文化运动摧毁旧文化后百余年,在“新文化与道德”下重读此文尤有意义。

新文化运动的同一伙人,也主张“全盘西化”。科学不是简单的知识,科学是历史的,生态的,参见迈克尔·波兰尼《个人知识》。民主制度,不是简单的条文,也是历史的,生态的。文化比制度更复杂,政治是社会生活的一部分,而文化是全部,无历史无文化,无生态无文化。这样的东西,如何“全盘西化”?《教父》是美国文化的一个部分,怎么offically搬过来?从文字“作”起么?

发达如美国,讲多元化;不发达如中国,讲去中国化,不尴尬吗?

3.正心

钱穆在《国史大纲》的序言中讲,读这本书,需带“温情”。他所讲的,即是《礼记·大学》片中的“心正”。人非禽兽草木铁石,正的人心是温暖暖,活泼泼的。钱穆显然认为,仅凭知识和理性,没有“正心”,连读书都是不够格的;有了正心,用之修身,则有“文质彬彬”的浑雅,“无入而不自得”的恬适。

读书人,是需要有资格的,不是认字就可以,古来刀笔吏与读书人就是分途的。真正的读书人需通“大学”才行。心主用,读书人与刀笔吏才学类似,用却不同。

柏杨《丑陋的中国人》有,“我一面讲,一面痛彻心腑。”同一句话,可能出自爱,也可能出于仇恨,同一句话是不同的——要其同,需著者和读者“心正”。柏杨之痛恨与心痛相平衡,也算是“心正”,然而不“和”,语锐而厉,不是存养之正。读柏杨书,只读出仇恨,正如钱穆所讲,是不够格的读者。柏杨家人不肯再出版此书,有畏于只读出仇恨的拥趸之众多,不是有畏于此书的批评者。

柏杨见印第安人墓地,为印第安人的遭遇而哀。若汉字拉丁化不幸成真,他见到汉字墓地博物馆,不知会作何想?这样的浩劫,不知道其规模比焚书坑儒要大多少倍。即便博物馆,也需“正心”的人。对过去的人、异域的人、大自然,没有任何同情和温情,在博物馆就只能看到毫无相干的壅余而往往过时的“知识”和谈资。以“知识”缺乏嘲笑古人的人是愚蠢的,因为他将被将来的人以同样的理由嘲笑。至于见印第安人而哀之者,杜牧说,“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阿房宫赋》)

在某种意义上说,刀笔吏比文人厉害。刀笔吏也识字,但与文人书生引经据典不同,刀笔吏引律比附,更讲究逻辑、理性、和证据。古往今来,文字狱的掀起,大多是由刀笔吏之类操刀。明清时代文字狱的罹难者,多有学者名士,这些人中不乏奉行明哲保身之道,精通文字操纵之术的,然而仍然不敌刀笔吏的精明搜剔、有罪推定。

以此观之,经典文献是禁不住“古史辨”的,先贤并不知道文献可以这样曲解、搜剔的,也不知道在某些时代,整个社会的所谓主流知识分子将会都落到这个地步。社会的人心浇薄,起于文人之心的尖刻凉薄,此风从明代的翻案文章起,愈演愈烈,大概非明代这些人所能逆料。明代“心学”之兴起,或者是知微的预见。

心用一源,心主用,运用之妙,在于一心;然而心也在用中生其心而显现出来。他人的心难知,俗语有,“知人知面难知心”,然而心是可知的,从人的行为中显露,“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一个人自己的心更难知。王阳明有著名的四句教:“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王阳明是在讲,人的心本来无善无恶,但心之动则善恶显。抽象地正心毫无用处,而“三省吾身”却很容易见心正心。仿照王阳明这句话,也可以说,“无声无闻心之体,有形有迹意之动,知善知恶是正心,为善去恶是心用。”

活人的心不是寂然不动的,有此心,就一定有其用。儒家讲正心达至善,道家讲无心而无不为,释家讲明心而见性,都是讲自心之体及其运用:因心生用,因用生心。是三家之教不同么,还是用不同?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儒释道认为一般的规则是,从对自心的了解开始,始能知一般性的人心,然后推知他人之自心;从自心所行开始,才能知一般性的人心的运转,然后影响他人之自心。现代人一边感叹社会冷漠,一边贬损古人不遗余力,岂不悖乎?雅,正也;淳,浓也;文雅淳厚,不是精赵凉薄能养成的。(《笑林广记》“有姓李者暴富而骄,或嘲之云:一童读《百家姓》首句,求师解释。师曰:‘赵是精赵的赵字(吴俗谓人呆为赵),钱是有铜钱的钱字,孙是小猢狲的孙字,李是姓张姓李的李字。’童又问:‘倒转亦可讲得否?’师曰:‘也得。’童曰:‘如何讲?’师曰:‘不过姓李的小猢狲,有了几个臭铜钱,一时就精赵起来。’”)

参考:

《大学》有:“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

又,“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此谓知本。”

“欲明明德于天下者”,简单讲,就是教育人民、改造文化、推行某个主义、实行某种有关民生民智的政策。《大学》的作者认为,有这样志向的人,要先做到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这个要求很高,一般人做不到,好像不切实际,但这句话是最切实际的:圣人不常有。就拿“诚意、正心”来说,这一段都做不到,难道可以靠“虚伪、邪心”明明德吗?只能昏昏德。索维尔写的《涂圣膏者之见》,“涂圣膏者”指的就是那些希图侥幸的“明明德”者,凭着“拿来”的圣膏涂抹而成“圣徒”的那些人。

朱熹《朱子语类,大学三》有:“若如公言,则当云‘听讼吾过人远矣,故无情者不敢尽其辞’,始得。圣人固不会错断了事。只是它所以无讼者,却不在于善听讼,在于意诚、心正,自然有以薰炙渐染,大服民志,故自无讼之可听耳。如成人有其兄死而不为衰者,闻子皋将至,遂为衰。子皋何尝听讼,自有以感动人处耳。”又,“‘无情者不得尽其辞’,便是说那无讼之由。然惟先有以服其心志,所以能使之不得尽其虚诞之辞。”

动物之心、理性的意味,可参见理查德·道金斯《自私的基因》。

4. 起源与演变

西方一般认为,语言起源于日用。但汉字不同,最早可见的汉字,并不是泥板上的交易契约,而是甲骨文、金文。参见wiki“甲骨文”条目。甲骨文的内容多是“卜筮之辞”。

陶文值得一提,参见“贾湖陶文”或“贾湖刻符”(年代距今约7762年)。但“专家”认为贾湖遗址中,刻画的“至少十七个”,是符号,而非文字。所以,即便陶文有日用内容,也存争议。这里疑问很多,先民用“至少十七个”,那么多符号干什么,搞高等数学么?弄emoji么?

关于“汉字西来说”:这样关乎神鬼祖先、祀与戎的甲骨文,可以是“西来”的吗?在那个异族即异类时代,如何能够“西来”?有传还需要有受,记账语言如何转为神启卜筮而被接受?参见:《高本汉及其汉字观述略》

语言的成形,是人在用中塑造的,不是甲骨文、金文的原意决定的。两千年以来,汉语的大致规模和主流意涵是由先秦诸子塑造的,大多数字和词的主要意义,是他们赋予,或者后人从推衍和发挥他们的用得到的。语言不能限定人,人不能用才是关键。

邵雍讲,“体无定用,惟变是用;用无定体,惟化是体。”体用,似乎很玄,但却是人们日用而不知的道理。比如经济,是经济学家还是富商更懂?又如健康,是营养师,还是长寿的人懂得更多?这之间的区别即是前者知体,后者致用。“体无定用,惟变是用”,如武术,打熬气力筋骨反应的体是不变的,但招式一老,便有才人出,自出“心”裁,制敌克胜,创出新招。武术就在这“惟变是用”中,翻翻滚滚;“惟化是体”中,演变无穷。没有那个才人、那颗运用之妙的心,就无演进。“哦,他的这一新招,是符合啥啥原理的”,演进能靠只会说这类话的那些人么?

邵雍这句话,用在汉语的演变上,恰如其分。“用无定体,惟化是体”,又如一个字的含义,可能因为一首新诗,即含新意;一个名字的含义,因为某人,就听起来不同,字和名字,因为用而化为新体。惟变是用,新意不必另造新字;惟化是体,字意常常更新。汉字之数量不变,含义的变化却可无穷。作为对比,英文单词的数量已达约两百万——汉语固然微妙难学,英文却有谁敢自称真正跨过了识字阶段?“learning curve”循环而转深与直线而漫长,哪个更优?何况英文自有循环幽隐之境。

从体用来看,是语言学家更懂语言,还是文学家、诗人?评价语言,要根据语言大家之用,还是初学者之用?能用“learning curve”的陡缓决定一种学问的好坏吗?那么语言呢?知体用,才能有一整体观。

《老子·2》说,“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故有无相生,……。”在老子看来,美和善也都是“用”。美和善,也都有“体无定用,惟变是用;用无定体,惟化是体。”从艺术的“体”去追求美,“有以为”,拿着某种“常道”,而不是“无以为”,不是“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是不可能得到美的。人工智能计算机不管画了什么,总非创作,属于匠人一类的,在主人呼喝下做活儿。美能放在盒子里,靠着永不出错的镣铐实现吗?为什么对人工智能画画的几乎所有议论,都言不及义?

那么对美的评价,是可以有个从“体”总结出来的“标准”和“规律”吗?善呢?从善的“个体”总结出来的“标准”,或用理性逻辑推出“规律”,可以吗?为什么说“平庸之恶”?

对语言的评价,也是如此,远非简单。理解这个问题,先要有思维,即心;心的问题不能解决,则两小儿辩日,永无昭昭的一天。

现代人写文章用成语、引经据典,不是炫耀或意趣;而是不引经据典,立意就不着根基,意境就缺乏景深。能摆脱经典,炼字而赋予新意的人,如诗人们,少而又少。不用成语,不引经据典,不能出新意,就只能媚俗,即便美称之为便于“劳动人民”使用,实际上“劳动人民”的品味,却不是那么低下的。现代新语妙语,多出于网络、民间。白话文之尴尬,就在于体多文言假借,舶来日语,求精不能,要变化却根基虚薄。虽有新语妙语的出现,但更多是转瞬即逝的垃圾词汇。

从白话文的百年历史来看,抛开经典,白话文就只能是一种幼稚的文字,从未得到充分的发展。民国人的腔调儿,还有谁那么说话?阶级斗争腔儿,才翻过去。劳动人民腔儿,仍留在很多人,甚至身处海外几十年的有“高等教育”的人的习惯里,有待历史来扫去。

对体用的详尽解释,参见杨道还《传统学术与个人修养》:“语言优劣的衡量,只能以它能够承载意象的最为精巧的程度,所能达到最为微妙的深度、高度来进行。而不是两小儿辩日那样,在低水准上比较。”

“创造文字是很大的一件事,成本很高,不会因为留一个讲话的副本费那么大力气,而一定是有绝对的必要性才会被发明出来。这样大的成本,需要大的应用。因此可以推测,在文字草创阶段,能用说话和结绳刻契解决的问题,一定不需要文字;而文字要解决的问题,一定是说话和结绳刻契不能解决的问题。”

4.精确性和编码

西文的编码,精确性,名符其实吗?

先说编码。以英文为例,英文的每个单词都由一些字母排列组合而成,似乎很数学,似编码。但这个编码的规则,却很不靠谱。英语是个典型的吸尘器语言。在早期,英文主体是古日耳曼语,诺曼入侵带来了整套宗教、仪式词汇,英语又从法语引进了整套的礼仪、饮食词汇,此后英语又不断地从其他语言、殖民地引进词汇,以至于整个英语成了一个庞杂的混合体。(参见“The Story of English in 100 Words”by Crystal, David)

从词根到单词,似乎是学习英语的编码捷径。但从语源学来看,想要穷根溯源这些词根,涉及到了整个印欧语系。这些词根,往往形似而多义或多形而近义。这能称为是编码吗?就算是“模糊”编码,用这些词根编出的各种欧洲语言词汇,一个词的拼法常互不相同,孰是孰非?想从一个词长什么样,得到其意义,几率有多少?到了多大的几率,才可称为编码而非胡编?新词有多少是新编的码,多少是约定俗成?所谓编码捷径,其实是多歧路。非语言学家,谁能学通?学不通,提它做什么?

再说精确。德文精确,中文模糊,似乎是一种通识,但果真如此吗?据说,德文本来并非精确语言,而是由哲学家的运用而转为精确。那所谓的精确,只在于人为,不在于拉丁字母的可编码。

语言的精确的宣称,其本身就是一种幻想。语言本身只是工具,如禅心指月,是那个一指。这一指的精确,在于那个指的人,月,和看的人,缺一不可。这个精确并不在语言本身之内。

人的思维不是总能用语言精确反映的:言外有意,意有所随,意与其所随,都不在言中。如,“诗无达诂”。

外部世界,总是不能用语言精确反映的。数学不能,有哥德尔定律在。哲学不能,古希腊人有,“人一次也不能踏入同一河流。”一条河流瞬息万变,如果可以精确定义的话,那么下一刻的河流就不符合这个定义。“特修斯之船”悖论的实质,即是逻辑与精确定义不兼容。类似地,僧肇有《物不迁》,“昔物不至今”。“物不迁”,过往事物之名,就如刻舟求剑,有何精确可言?信息科学不能,信息论的创始人克劳德·香农(Claude Elwood Shannon)说,“过去不可知,未来不可控”。语言而可精确,莫若计算机语言,为什么人们会畏惧《1984》?好的《1984》,不就是科学的梦想么?物理学和数学能吗?即便是给物理学家和数学家一段海岸线测量,他们也得到了分形的学问,而非长度。他们能精确测量一个杯子杯口的长度吗?

即便我们接受“德文比中文相对精确”,这又有什么意义呢?“精确”的德语,不能阻止马克思主义、纳粹、人种论、种族主义、人体实验等一系列产生于德国,至今仍为害世界的东西,德语该当何罪?塑造德语的哲学家又该当何罪?怎么不见他们主张德语汉化呀?民国主张学习德国“军国民”的教育总长,有远见吗?

《说文》解言字,说:“直言曰言,论难曰语。”《说文》段玉裁注说:“言,言己事;为人说为语。”现代汉语混这两字为一,称“语言”。据段玉裁所讲,可以得到“语言”的两种主要用途,言的载体和语的工具,即记载和交流。现代人往往以为言和语可以不分,须知:言可自言,大言不惭、言者无罪;语却从无自由,必受约束——没有“言法”,却有“语法”。言有自由,只当言者有独立自主的自心时才成立,即“一心之用”时才成立。留声机、传声筒不配有自由,也不值与语。

语言作为载体,应具有不变有恒的性质。这个性质唯有文言文和拉丁文有。语言作为交流工具,常变。英语几十年一变,古英语自成一门语言,是常识。文言白话也是如此。这两者能得兼者,唯有汉语。

汉语不精确么?某次与一个美国人谈到他组里的中国和印尼华裔学生,物理都很好,一个英语很不好,一个英语非常好,因为印尼大学中物理课本只有英文,无法翻译成印尼语。他问:“你们历史上没物理,怎么可能用中文学?”

西方人误以为中文为编码的例子,参见慕容青草的博文《黑格尔会讲中文?》

慕容写道:“下面就是黑格尔在《历史哲学》对中文发音例子进行的讨论[1]:

Thus I find that the word Po has eleven different meanings according to the tone: denoting “glass” — “to boil” — “to winnow wheat” — “to cleave asunder” — “to water” — “to prepare” — “an old woman” — “a slave” — “a liberal man” — “a wise person” — “a little.”

已故王造时先生对这段话的翻译[2]是:

我发现Po这个字眼,讲起来可有十一种不同的意义;可指“玻璃”,— — “使沸”,— — “筛麦”,—— “剖分”,—— “泡水”,—— “准备”,— — “老太婆”,——“奴才”,— — “一位开通的人”,— — “一位聪明的人”,— — “一点”。

文后,我与慕容的对话:

道还;黑先生大概查字典了,这几个bo,或者应该是:玻(璃),(烧),簸(箕),破(开),泼(水),?(备),婆(婆),仆(人),?(菩萨),博(士),(微)薄。

慕容:那个使沸有可能是“瀑出来了”的“瀑”,因为上海人把东西烧开了有时说“让它瀑一下”。。。那个仆人我昨天后来也想到了。。。同时又产生这样一个联想:黑格尔的那个时候德国有奴隶吗?那个时候的中国的家仆经常是卖身为奴甚至强迫为奴的人,所以中文里的仆人确实可以同为奴隶。。。但如果德国已经没有奴隶而家仆都是领薪的话,那么黑格尔把仆人说成是奴隶会不会表明他甚至到过中国?

把筛换成簸(箕)是有可能合理的,因为有些地方方言里簸是可能发Po的音,我们不知道黑格尔当初学的是那一带的方言,或许满族人讲汉语的发音?但是,把liberal Man译成菩萨有些牵强,把聪明人译成博士这一点我也想到了,洋人学中文把P和B混了也是可能的。。。微薄这点没想到。。。呵呵

道还:hehe,这些都是猜,准备和开通那两个令人费解。要是能查到他那时的德中字典,就清楚了。

5.脑机制

传统上认为人的左右脑有分工:左脑处理语言,逻辑、分析、推理等智商类的对象;右脑处理形象、直觉、情感、想象等情商类的对象。现在则通常认为,左右脑不仅有分工,也有协作:大脑功能有偏侧性,上述这些功能的执行并不是左右脑泾渭分明,仍需整体上的协作才完成。中文的听说和读写,需要更多左右脑的合作,听说通道和读写通道并用,读写通道并不像字母语言那样对听说通道有极大的依赖性。那么学习汉语,能否有助于人的大脑潜力的开发?很遗憾,此类文章传闻多于研究。为什么?

参见:痛苦的失读症,汉字治愈,

6.成本

拉丁化很难么?我在国内认识某大概率统计系的数学天才。此君开朗随和,极其聪明,唯英语一科,不管多努力,从来不及格。因其天才,某大特许其直读博士,避开所有英语入学考试。某大博士英文课是一加拿大人教,外教知此君天才,格外耐心宽容。相处年余,某日温颜与其聊家常,此君瞪眼茫然,将出他最拿手的一句英文,“pardon?”外教女士大怒,呵斥说,“我在跟你说中文!”传为天才笑谈。九十年代某年,我回国晤此君,他正在读英文,准备出国。我问准备得如何,彼摇头苦笑。

据说在日本,英语科学论文必有一日文本,才得发表;日文论文不必有英文本。我从未去过日本,未知其详。如果的确如此,日本虽然学术发达,其抱残守缺,岂不令人齿冷?倘若汉语拉丁化,不知上述数学天才能否高中毕业。可说主张拉丁化的人对中国人估量甚高,不自信中国人聪明才智胜过日本人百倍,哪能禁得起这样的人智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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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nebench
一定得拉,非拉不可。不拉不足以向德大帝赛大神展示虔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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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Bravo5
汉字最突出的短板是不能随意造新字表达新概念,特别是抽象的新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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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hyang_wxc
这个对很多语言来说大概都是个挑战。你这个问题非常之有意义,本质上,这是个idea如何takes form的问题。

这个值得深思,容我想想。多谢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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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nebench
其实不是汉字不能造, 而是主流没有智慧和素质造。佛经中译, 汉语就产生了很多新字新词新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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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nebench
反过来看,英语教育普及,大量专名直接用英文成为可能,作为补充,也不见得不好。比如AI,不必非说人工智能,也不必非说哎唉

胡服骑射,效率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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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Bravo5
对英语不是个挑战。比如计算机领域的新词bit,byte,cyber,internet,ethernet,metadata

汉字不能随意造新字表达崭新概念是影响汉语为母语思维的人创新的最主要原因, in my opinion.

中间小谢
不清楚越南、韓國文字字母化的實際效果怎样。。

The modern Korean script just doesn't look natural to me. I heard that there is a movement in attempt to restore the 漢字 script.

Romanization of the Chinese script automatically sounds like a dumb idea. A mature script is that to which a collective whole of cultural activities converge. It isn't just a pile of symbols for arbitrary manipula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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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hyang_wxc
这个还要复杂一点。像你前文中讲的,逻辑推理已经包含的,新推出来,不算是新,旧词组合一下就成。但是逻辑推理不包含的

抽象的东西,英语是怎么处理的?比如《老子》中的德,有若干种翻译,te,virtue,power。后两种显然装不下这个概念,但te等于没说,谁也不知道是啥。中文如熵,大概是明王室起名时发明的字。这些字用掉了不少了。新字没有,将来怎么办?舶来词本来就有点儿不达意,现在也没有了,新词多靠民间抖机灵发明。这是个有趣的问题。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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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hyang_wxc
请见楼下我回石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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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hyang_wxc
韩国有报道已经重新恢复汉字了,不知真假和程度。
中间小谢
自然淘汰。流行一時的不譯更好。有長久價值的,合適的新詞會水落石出。一直覺得"微積分"很妙

比 calculus 好多了。

其實很多英语詞構造原理跟中文的直白表義是一樣的,僅語言遷移,似乎是新的、抽像的:

prosopagnosia ,

很高大威猛是吧。。

希臘詞根: 面、盲、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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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hyang_wxc
是的。老美的字典常更新,加一些淘汰一些,大概是唯一办法。行政办法是最下策。激光也还不错,有老美跟我提这事儿,说比英文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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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Bravo5
熵这个汉字造出来是为了对应entropy这个英文字。假如汉语思维的人先有了系统无序度的概念,他没有熵字可交流这个新概念

这个新概念也就不会首先出现在讲汉语的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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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hyang_wxc
你假定了新概念必有新字才能交流,这个不能成立。有新词、舶来词、音译也都可以,有先例。汉字造字没公例,才是关键。

英文新概念应该出现在新词前,不是反之。能造新词是个传播上的便利,不是个必要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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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hyang_wxc
至于新概念的出现被抑制,参见张祥龙:深层思想自由的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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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Bravo5
能造新词不光是个传播上的便利,更是思维上的工具,更深一层,类似数学符号对数学研究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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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Bravo5
激光这个词是定义在laser这个英文词上的。没有这个定义,激光只是激与光两个字的简单集合
l
llarry
当今圣上不识方块字久矣。等忙完气球飞艇一事,估计就要来推文字改革的万年大计。各位稍安勿躁,敬请期待!
老生常谈12
韩国不恢复汉字没法写历史读历史查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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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hyang_wxc
呵呵,转成新词了。汉语用新词,很多临时凑合的,来解决模仿和介绍的问题。结果模仿介绍学会了,工具有了,新概念产生没学会,

啥化也没用。从汉语的困难推出新概念的缺乏,与从爱因斯坦头上乱毛推出相对论一样。你如果想证明汉语不完美,那个不需证明。你如果从中推出汉语必须废除,那是白费心机了,就算这个坛子里、城里的人全同意,也不能动汉语一毛,纯属浪费时间。我们这些讨论,只有汉字造新字的问题,还有点儿意思,其意义也止于可以笑话下语言学家尸位素餐。你如果认为中国的语言学家都没用,我十分赞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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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Bravo5
没有原创新词就是汉语的重大缺陷。语言是一种习俗一种文化,不是一种法规一种技术,能够废除得了。
十具
真学问不是snobbish的自恋和卖弄。数学能以自己本身的严谨的逻辑语言,证明自己的局限性。哥德尔定律和分形理论的力量和

哥德尔定律和分形理论的力量和美,就在于以确切的语言,精准地刻画了混沌。

十具
第4节读起来,好像作者一开题就混淆了语和文的概念。”汉语的大致规模和主流意涵是由先秦诸子塑造的“?数数”語“这个字里有几

几个口。

语和文的分家,可能是汉语没能拼音化的决定性原因。

十具
最后的那个例子有悖常理。自然语言和数学的处理都发生在左脑。自然语言是逻辑的,数学也是一门语言。我没见过语言能力低的数学

天才。我这里说的语言能力,不是口若悬河妙语生花,而是用书面语言表达思想,包括外国的书面语言。

反过来,能说会道但数理一塌糊涂的很多。而那些说道,往往是经不住推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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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nebench
你要分清原创新词和原创现代新词的差别。任何语言都有原创新词的能力,现代文化由西方引领,当然西方主创。跟汉语能力没关系。

没有直接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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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nebench
这种说法搞笑,类似说好就是好。激光可以分成激和光,与其本质更近。laser 能看出什么来?La 和 s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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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hyang_wxc
你这个属于人身攻击。以后请不要碰瓷我的贴。我有洁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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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hyang_wxc
碰瓷这个新词,是原创的发明,相当精确。他拿来碰你的,一定是容易打破的。为得是缠住你,虚耗。呵呵,我反应慢,才意识到。
中间小谢
"light amplification by stimulated emission of radiation"

It is only an acronym. No meaning in itsel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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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nebench
这是碰瓷的唯一伎俩。不是选择这个,而是只会这个:扭曲--偷换---构陷---攻击----被揭-----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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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nebench
哈,小谢你启发俺了。其实如果需要,汉字也可以按这种方式造

人工知能

但目前俺看不出这种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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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hyang_wxc
哈哈,我要检讨一下。我估计你看到这个会暗笑,所以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