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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对90年代篮球的反扑:神话向左,篮球向右

马弗里克23
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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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憎恨你的敌人,那会影响你的判断。
——《教父》

1.

过去他们曾对勒布朗-詹姆斯这么做,当他带领湖人重返巅峰,夺下职业生涯第四座总
冠军奖杯时,浪潮的方向改变了。这些天里篮球世界掀起了对90年代篮球和乔丹冠军含金量的重新评估,以至于彻底颠覆,下至球迷,上至各大论坛和篮球媒体。

连FOX的名记都没有放过这次热点,那张“乔丹五宗罪”的图片着实带了一波口水。

我无意参与到争论当中,更不想在乔丹和詹姆斯、90年代与当代篮球中分出个高低胜负来。事实上已经有许多人从各个角度给出过颇为专业的分析,数据也好、荣誉也好、比赛观感和技战术水平也好,如果你真的想要了解,顺藤摸瓜一定会找到自己的答案。

可惜你不是真的想了解,咱们说白了吧。

2.

当我们谈论90年代(及至00年代)篮球和当代篮球的优劣,分析老派球星和现役球星们的高低时,当话题涉及到这项运动最伟大的两位球员——勒布朗-詹姆斯和迈克尔-乔丹时,我们从来都不是在谈论篮球。

那不过是两拨(用两代不恰当,事实上年龄段重合很大)球迷之间历史斗争的延续,是一群人的压制和另一群人的凶猛反扑。是七斤嫂对九斤老太的报复,是“去他妈为老不尊的东西!”对“一代不如一代!”的回击。

这里面,皇帝的龙庭、补碗的铜钉、篮球运动的进步或退化、詹姆斯或者乔丹,只不过是报复的手段,是打压的工具。是用以获得满足感和莫名其妙的虚荣心的媒介,不管对谁都是如此。

你们真的很关心篮球吗?别骗人了。经济下行时代的互联网,成为大家发泄情绪榨取虚假满足感的化粪池已不是一天两天,我们根本用不着嫌这话说得难听。如果您并不认同,看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但如果心有戚戚,不妨接着往下看。

我们改变不了环境,但仍可以拼命地保持清醒。光怪陆离的世界,保持清醒需要拼命。

3.

为什么会有反抗?必定是压迫在先。

在篮球领域一直以来就有个坏风气是厚古薄今,任何一项可量化成绩的体育运动无不显示随着时间推移运动员能力和身体素质的提升,当然还有医学水平的进步。

唯独篮球,长期以来尊90年代为最高水平,几个意见领袖和一帮球迷不厌其烦的复制粘贴那些凶狠的恶意犯规和逼仄的三秒区空间,扬言现代球星穿越回去全部化身娇弱小姑娘。网友以自称90年代球队迷为荣,哪怕那会儿他们还没出生,也得写上胎教是公牛王朝的比赛录像。

联防引入被视为“软蛋”防守,handcheck取消被称作“软蛋”进攻,交叉步变向经过
甲虫、答案、闪电侠几代人的完善,今日被叫做“花里胡哨”;旧时弱侧无协防下直来直去的突破过人被奉为“大巧不工”。他们不关心防守策略今非昔比,角色球员能力的极大提升,球星早已不像过去中学生打幼儿园小孩似的随便欺负。

他们看到的只有我的偶像强过你的偶像,我的时代强过你的时代,我的青春盖过你的青春。

再加上,比起80年代领军人物魔术师约翰逊和“大鸟”伯德对MJ不遗余力的赞美,比起科比和勒布朗对晚辈的大力提携,90年代球星的做派要“九斤老太”的多。因此,篮球运动从80年代向90年代完美过渡,而90年代向新世纪尤其是10年代过渡则经历了一场“精英偏见”和另一场凶猛的“舆论反扑”。

4.

也许近两年迈克尔-乔丹对詹姆斯的评价有所好转,但关注过这个话题的球迷,对乔丹
曾经否定詹姆斯的选择、质疑他能在90年代取得同样的成功、在他与科比的比较中简单粗暴无厘头的“5>3”带过肯定不陌生。事实上,一辈子争强好胜,打篮球打牌打
炮乃至行李托运都不能输给别人的乔丹,真的很吝惜于肯定晚辈。

是肯定而不是夸,你懂吗?是觉得能够和自己掰掰手腕,平等看待的欣赏;而不是拍拍儿子的脑袋说:小伙子挺有两下那样居高临下的称赞。
他曾在03年全明星赛上发表过那番著名的“传递火炬”演讲,表示他将从魔术师和大鸟那里接过的火炬,传递给现在的年轻球员。玛利亚-凯莉一首《Hero》唱的倒也感人至
深。

现实往往没有舞台上表现得那么美好,不是吗?

在90年代与现代篮球的反复搏斗中,科比-布莱恩特和他的球迷们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
色,吝于赞美的乔丹唯独对科比——这个媒体口中如同他的完美复刻版的球员——给予充分肯定。且时至今日(直到世界末日)你也不可能从乔丹口中听到詹姆斯超越科比的言论。

过去5>3,今天5>4,未来5大于多少都有可能。哪怕昔人已乘黄鹤去,但牌桌
上的乔丹永远拒绝当一个输家,连他的影子都不能输。

一位传奇领袖的站台,几个老资历解说的吹捧,一群写手刀笔的故弄玄虚,无数球迷和“黑子”们跟风站队。90年代篮球神话,就这么造起来了。

代价是一群人对另一群人的打压嘲讽,是一个年代球星对另一个年代的轻视。是篮球运动不能正视技战术进步和整体水平的提升,是一群最热爱篮球的人们却怀着对当代球星们最深重的偏见。

5.

你一定很熟悉这些,前段时间ESPN获得乔丹的同意放出了公牛王朝《最后一舞》的纪录片,给这场封神游戏打上最后一枚烫金印章。彼时篮球世界充斥着“现在的球星没办法在那个时代生存”、“永远不可能有人和乔丹相提并论”的老调重弹,但有一点和过去不同了。

网络信息的时代,不仅勒布朗-詹姆斯要忍受着舆论显微镜的严苛目光,乔丹也同样如
此——当你偏离了真实,毁神的速度往往和造神一样快。

纪录片播出后,在“封神”的大喇叭底下,人们听到了霍勒斯-格兰特怒斥“90%的内容虚假”;听到了斯科蒂-皮蓬对自己被塑造的负面形象感到气愤;听到了“微笑刺客”
对时隔多年仍被刻画成一个恶棍感到失望;听到了道格-里弗斯不满于纪录片恶意丑化
伊赛亚-托马斯,认为他应该获得尊重;也听到了拒绝参演的斯托克顿“不愿吹捧乔丹
”的表态。

放在过去,这些声音会掩盖于报章之下,纪录片则会流传后世。

乔丹在13年曾说,能够在90年代取得成功的当代球星只有四位,科比、詹姆斯、邓肯和诺维茨基。看得出他对那个年代满怀骄傲,但单独肯定4个人恰恰是否定了一整个时代
,没错,乔丹缺乏对这个年代的尊重,缺乏对科比之后的球星们的认可,缺乏对篮球运动演进的正视。

作为“90年代篮球神话”的合谋者,随着詹姆斯带领湖人夺得第17座总冠军,乔丹和那个被神话了的时代注定会迎来一波汹涌激烈的反扑浪潮。

6.

球迷仿佛头一次看到97-98赛季公牛的比赛录像,争相讨论那个年代攻防节奏的缓慢、
跑动迟滞、投篮空间的宽裕、连九斤老太们引以为傲的“粗野对抗”看起来也达不到今日NBA季后赛水准。事实上这类观点早有人说过,但就像格兰特和托马斯他们的吐槽那
样,都被淹没在了时代的口水当中。

感谢湖人的总冠军吧,它让科比和詹姆斯这两个篮球世界最大的球迷阵营联合于紫金湖人的旗帜下,它让勒布朗-詹姆斯离“芝加哥的魅影”更近了一步。

它并不是要给你们翻身做主把“90年代吹”踩在脚下的资本,它是给了所有球迷和媒体人们一个契机:检视这项运动的年代差异,审视“厚古薄今”的无脑论调,正视球员整体水平的提升和技战术的进步。

这些明摆着的进步,早就应该得到所有人的认可和尊重了。但因为缺少魔术师和“大鸟”那样的平稳过渡,当代NBA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傲慢与偏见”和另一场矫枉过正的汹
涌反扑,直至今日才被更多人看到了它的价值所在。

7.

这时请依然牢记,不要憎恨,正如许多人曾被憎恨那样,它会影响你的判断,扭曲你的看待事物的目光。如果不是憎恨作祟,一个热爱篮球的人怎么可能会对乔丹或詹姆斯破口大骂,在网络上对这项运动的佼佼者们冷嘲热讽,肆意贬低,咬牙切齿真好似和他们有血海深仇?

这场关于詹姆斯和乔丹、90年代和当代篮球的争论,在反扑过后必然会迎来“偏见”的重新抬头,如同单摆运动般不断走偏于两个极端之间,随着一次次的损耗渐趋客观——那是历史的规律,而此刻阅读文字的我们是人,是主观能动的个体,历史逃不过规律,但我们可以。

事实上,一项运动绝不该以嘲笑过去的水平来抬高当代球星,好比一个成熟男人绝不会嘲笑孩童来获得满足。反过来,每个人都有人生中足以沉溺其中黄金时代,那段岁月里的风光景象,再没有哪个年代可与之相比。

但主观之外,世界在不断变化,超越你理解和欣赏能力的事物层出不穷,球场上的气象更是日新月异,从普林斯顿到小球跑轰、从马刺的“锤子”到勇士的“电梯”,从詹姆斯开启的全能前锋时代到库里的三分球改写历史。这项运动在天才球员和实验性体系的带领下不断向未知探索,这一切远非几个关节生锈对着镜头侃侃而谈“詹姆斯毫无技术,放在过去我能把他彻底锁死”的“名宿”们所能理解。

正所谓“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在篮球运动的“大江大河”里,哪怕是历史名宿,傲慢自大罔顾现实也难免落得个“尔曹”的声名。

8.

归根结底,这项运动需要超级巨星,让他们接受万众追捧传递热爱;需要优质偶像,让他们为社会和青年做出表率;需要对老一辈球员的尊敬,感谢他们为这项运动做出的卓越贡献;需要对新一辈球员的认可,让篮球帮我们摆脱狭隘短视的幼稚心态。

这项运动唯独不需要神,你明白吗?不管你是哪位球星记者评论员和写手,乔丹之后,这项运动再也不需要你们大家造一个“神”了。有神的地方就有宗教崇拜,宗教带来神圣感和荣耀,带来流量和盈利创收,同样也带来了偏见、压迫和战争,不消多说,这些就是后乔丹时代篮球世界的全部内容。

当我们重新审视90年代篮球,对比詹姆斯和乔丹的成就时,我期待的是一个放下偏见和憎恨的篮球世界;我期待的是所有人能重新把目光聚焦于比赛本身;我期待的是更加成熟的球迷乃至球星群体,用JRs评价魔术师的话讲——“格局”,这份格局让他对着镜
头给乔丹下跪,求他复出比赛;还是这份格局,让他带着同样的热情成为头号“詹吹”,以“隔代亲”的身份把乔丹不愿给出的那份肯定补全。

所以你能看到,虽缺少90年代掌印者的衣钵亲授,詹姆斯却从拉塞尔、“J博士”、“
大O”、“天勾”贾巴尔和魔术师约翰逊这些60-80年代传奇球星那里得到了太多赞誉。相信他也会同样把这份认可传递到下一个篮球时代,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

当篮球世界不再有“神”,才是它走向成熟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