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多年前,武昌起义的第一枪是如何打响的?

Rebeccayy
楼主 (北美华人网)
1911年9月23日,湖北的革命团体共进会、文学社的领导人在武汉雄楚楼十号的刘公住宅正式宣布合并。合并大会上,大家接受了刘复基的提议,决定日后不再分彼此,一律不再用文学社和共进会的名称,统称为“武昌革命党人”。众人推举蒋翊武为军事总指挥,孙武为军政部长,刘公为总理。 第二天,起义指挥部在武昌胭脂巷11号胡祖禹家召开干部会议,共一百多人参加。会议决定,将于1911年10月6日起义。那一天,是农历八月十五,暗合元末历史上“八月十五杀鞑子”的传说。
这些年轻人或许没有想到,他们拉开了一场改变中国命运大事件的序幕,他们的英名将永载史册。
一场“哗乱”的意外军变
就在胭脂巷会议召开的当天,驻扎于武昌城外南湖的第八标三营的炮队出了娄子。南湖炮队的“出事”,不是什么真正的“造反”,而是属于类似“哗乱”的意外军变。

革命前湖北官员合影,其中前排右数第8人为湖广总督瑞澂 ,第7人为湖北提督张彪,左数第3人为黎元洪,瑞澂和张彪的逃走直接促成武昌起义的成功
当天下午,一队士兵喝酒,为即将退役的正目(班长)汪锡九和士兵梅青福饯行。由于排长刘步云干涉士兵喝酒,双方发生争执,大打出手。
时任武汉最高军事长官的清军第八镇统制张彪闻讯大惊,立刻派马队前往南湖炮队弹压。待骑兵赶到时,哗变的兵士早已逃散一空。不久,“八月十五杀鞑子”一语在军营传开来。
湖广总督瑞澂宣布,八月十五,全城戒严,官兵不能离营外出。军中除值勤士兵可携带少量子弹外,所有弹药一律集中收缴、统一保管。更严格的是,他还下令,军营的中秋联欢会,也要提前一天举行。八月十五那天,严禁以各种名义“会餐”。


起义总指挥部鉴于当时的情况,只得把起义时间往后推,约定在阴历八月十八那一天起义,即阳历的10月11日。
一支香烟惹大祸,被迫提前起义
孙武原本住在汉口的荣昌照相馆,天天忙于制作宣传单,刻制印章,制造土炸弹。10月4日,他因怀疑有清廷暗探来查,便搬到了汉口俄租界的宝善里14号,并以此地为临时指挥总部。10月9日下午,孙武在屋子里全神贯注,忙不停地制作炸弹。面前的案子上,摆满了黑铅、铁片、罐头盒、盐酸、硫磺等物。孙武本人受过“专业”训练,加上起义时间紧迫,所以他专门负责制作土炸弹。孙武效率不低,一日可作50枚。当天,刘公的弟弟刘同,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来宝善里找刘公。
刘同生性好动,又有抽烟的习惯。没寻着刘公,便百无聊赖地倚着木案,边看孙武忙乎,边喷云吐雾。过了一会,刘同站久乏累,潇洒地一弹烟灰,转身欲离去。谁料他刚一转身,桌案上的炸药就腾起一团大火球,立时引燃了其他杂物。浓烟升起,孙武的双手和脸被严重烧伤。
孙武强忍疼痛,一边命刘同赶紧离开,一边让当时在另外一间房子印制伪钞的李春萱向房子泼煤油,意图在救火队来之前,把所有“证据”都销毁烧光。俄国巡捕很快朝着火地点赶来,警哨声凄厉,孙武等人只得逃走,包括革命党人的花名册在内,共进会、文学社诸多重要文件,均陷宝善里14号!
刘公愧疚交加,捶胸自责,派弟弟刘同和妻子李淑卿回去,试图取回文件。然而,潜伏已久的探子们只等他们上钩。刘同和李淑卿刚一回去便双双落网。
别无选择,只得提前起义。 
谣言激起兵变
刘同挨不住酷刑,把他所知道的几处共进会、文学社的机关和活动地点,全部和盘供出。清政府按图索骥,瑞澂等人派出大批军警,已经分别端掉了几个革命“窝点”。刘复基、彭楚藩、杨洪胜被军警擒获。蒋翊武侥幸逃脱。彭、刘、杨被判斩立决。


瑞澂心中稍安,他觉得自己已经立下大功一件,便顾不得休息,与师爷详议,电奏朝廷,洋洋洒洒,大讲自己如何不动声色擒斩“贼党”⋯⋯邀功之后,他疲乏已极,倒卧床上,昏然睡去。
此时,瑞澂手握革命党人名册,师爷张梅生劝他下狠手,立刻召集军将,按册抓人,大开杀戒,如此可防患于未然。可瑞澂缺乏魄力,本人又信佛,总觉杀人太多有损阴德。事实证明,瑞澂的犹豫,十分不明智。如果他果决,应该马上按照名单抓人;如果他有大慈悲,大智慧,完全可以在搜获名册后召集新军中小级军官,当众宣布此事,然后把名册公开销毁,表示既往不咎。这样做,定可大大削弱新军内革命党人即时起义的危险。他果真销毁名册以示宽大,其实也符合清廷上谕的精神:“如搜获逆党名册,立即销毁,毋得稍事牵连,致滋扰累!”关键时刻的懦弱迟疑,接下来就是一个王朝的崩溃。
此时,辫子问题又开始甚嚣尘上,成为激发革命的一个谣言——“政府正在搜查,只要没有辫子,就会被抓起来处决”。谣言不胫而走,在新军中惹得人心惶惶。确实,遇难的彭、刘、杨三位烈士,都是剪辫之人。而且,10月10日早晨,被政府逮捕的张廷辅,本人也是剪辫的。而恰恰是这次杀人后惟一的逮捕行动,使得谣言的真实性得到了证实和确认。后来,这个传言便演变成政府军准备派满兵逮捕新军中所有的汉人士兵,准备集体屠杀⋯⋯ 
熊秉坤组织起义 程正瀛打响首义第一枪
10月10日吃早餐时,从外面买菜回营的司务长熊秉坤面色凝重,说督府半夜刚刚杀了几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常来工程营送东西的杨洪胜。据司务长讲,那几个人被杀后,首级血淋淋地搭在两块砖头上,还被拍成照片,均贴在墙上示众。杨洪胜、刘复基和彭楚藩三人,都是自己好友,得知此噩耗,熊秉坤悲从中来。消息越来越明朗,军警昨晚和今天凌晨,破坏了革命党数个机关办事地点,抓走数十人。革命军名册,已经落入清廷之手,危险迫在眉睫。彭刘杨三人被杀后砍头的照片被发送至每个军营中,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布告和照片。面对如此白色恐怖,革命军士兵人人自危,皆默然无声。
武昌首义后,各省纷纷通电独立,但并不是所有的城市都兵不血刃地完成革命,很多革命者都 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图片是城门上悬挂示众的革命者头颅
一个名叫徐兆宾的革命士兵站出队,高声说:“我们不怕死,朝廷奈何以死吓唬我们!”
熊秉坤趁机激劝道:“早晚是个死字!我们的名单已经在瑞澂之手,与其等着他们按册点名杀头,不如今天拼死一搏,或能侥幸得生!革命而死,死得其所!大家听说过近日安徽徐锡麟和广州黄花岗的烈士吧?他们死后,报馆刊登他们的事迹,坊间流传他们的照片,多么荣耀的事情啊!如果我们合力进取,或许起事成功。即使失败,也对民族作大贡献,使后世铁血男儿以吾等为榜样,为革命蹈死不顾!何况,我们今夕举事,还不一定非死不可!”


“大丈夫能死个惊天动地,明明白白,虽死犹荣⋯⋯”众人纷纷附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大家认为,如果不动手,彭、刘、杨的下场,定会等待着他们。
工程营士兵手中,不缺枪,只缺子弹。由于清廷戒备日急,所有士兵手中的子弹都要上缴。幸好,头一天杨洪胜送来50发子弹,加上10月10日当天一个士兵从长官那偷来的两盒,约有100发子弹。好歹工程营有150发子弹可用。
夜幕降临武昌古城,工程营营房楼内金兆龙、程正瀛等正在擦枪做准备,二排长陶启胜带兵查铺,见金等荷枪实弹,斥问:“你想干什么?”“准备不测”,金语带双关地答。陶怒吼:“你想造反吗?”“反就反!你能怎样?”陶上前抢枪,中护兵逮捕金兆龙。形势危急,金大喊:“弟兄们,还不动手,等什么?”程正瀛怕开枪误伤金兆龙,便用枪托猛击陶启胜的头,陶跳起来往外跑,程从背后开枪击中。当时熊秉坤正在各地查看,见陶启胜逃跑,果断开枪击中其小腹。


“暴动者生!留营者死!”熊秉坤鸣笛集合七八十人,他们第一个目标,就是屯积军械弹药的楚望台。在工程第八营枪声的呼唤下,隔邻的二十九标、三十标新军革命军士兵纷起响应,呐喊冲锋,冒着小雨冲向楚望台。与此同时,陆军测绘学堂的全部学生,皆冲出教室。他们推开拦阻的教官,撕烂窗帘和被单,在臂上捆扎白布条为标记,赤手空拳,奔向楚望台。 
一呼百应!革命军夺取楚望台
作为武昌一带最重要的军械库,楚望台有日本步枪一万五千支,德国毛瑟双筒枪一万多支,汉阳造单筒长枪数万支,子弹不计其数。在总指挥部早先制订的作战计划中,攻取楚望台是起义最重要的一步。各标各队的革命代表,均十分清楚这一点。
革命军士兵知道楚望台的重要性,瑞澂等人当然也知道。自从得知新军要起事的消息后,瑞澂、张彪一直陆陆续续地撤换驻督署、藩属等重要部门的新军,换上他们自己认为最可靠的部队和军官。并派督练公所的课长李克果担当楚望台监督官。李克果本人当过工程营管带,按理讲熟知军情。如此人事安排,不能说不稳妥。出于对军械库的高度重视,李克果本人一直吃住在那里。
负责楚望台守卫任务的,是工程八营左队。在这里,革命党人的正队长叫罗炳顺,副队长叫马荣。事前,熊秉坤已经通知他们,枪声响后,立刻抢占楚望台。
工程营熊秉坤等人的枪声一响,就惊动了正在楚望台值班的李克果。他立刻率亲随数人,跑到制高点处瞭望,让人火速把左队队官(连长)吴兆麟找来,命令道:“你立刻集合队伍,严加保护军械库,不得有失!有接近楚望台者,格杀勿论!”吴兆麟很听话,马上集结左队全体士兵,并由李克果战前训话。李克果话并不多,只要求大家不要惊慌,仔细安排布防,保持高度警戒。他有所不知的是,把守军械库的左队士兵,十之六七都是党人。

罗炳顺、马荣等人听到枪响后十分激动,表面上却强装镇静。听李克果训话后,马荣首先发问: “我们士兵手里一粒子弹也没有,乱党有枪弹,冲杀过来,我们怎么挡得住?”原来,为了防备新军士兵暴动,瑞澂一直特别警惕,曾下令收缴所有实弹,就连把守军械库的官兵子弹,也在收缴之列。“监督官,总不能让弟兄们以血肉之躯去挡子弹吧。”听着日益频密、越来越近的枪声,吴兆麟对李克果说。“当然要发子弹!去把仓库主任找来,开库,发子弹!”当最后一名士兵也领到了子弹,革命党人马荣马上举枪,朝空中发了一弹。
 “弟兄们,反了!反了!”毕竟已经听见外面起事的动静,左队士兵抑制不住心内的兴奋,纷纷朝天放枪。站在高台的李克果惊呆了。愣怔片刻,他本想充英雄想以口舌说服起义士兵,但现场大乱。士兵四下奔跑,砰砰放枪,李克果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他在随从掩护下跑了。


1911年11月18日,英国《伦敦新闻画报》关于武昌起义的图文报道,自上而下分别是 :被起义军占领的武昌汉阳门 ;日本领馆附近平汉铁路一座被起义军破坏的铁路桥 ;湖广总督府被破坏的情景
12小时,武昌全落入革命军手中
武昌老城,周长3430丈,东西五里,南北六里。瑞澂所在的督署,在城西南角。首义开始后,新军将士约四千人参与其中。顽固反抗者,大概只有都督署卫队、教练队、宪兵营、辎重八营、三十标的旗兵营以及城内外的千余名警察和巡防军,加起来,大概也有五千左右的人数。
瑞澂这个文人总督,不晓战事,在军事方面,他肯定要依赖清廷在湖北的最高军事指挥官、湖北提督兼第八镇统制张彪。
瑞澂一直担心新军造反,张彪却夸下海口,说他所辖的第八镇士兵大多忠心朝廷,结果呢,最后一算,就他属下造反的士兵多。无论怎么说,虽然大草包一个,张彪并不是那种听到枪声就尿裤子的军将,他立刻下令死扛。
革命军首攻不利,第一路邝杰部先败下阵来。急恼之下,吴兆麟差点把他杀头示众。幸亏蔡济民苦劝,邝杰才有机会重整队伍,戴罪立功。警署一带,清军重兵云集,纵然革命士兵前仆后继,仍旧在密集的枪炮声中倒地,伤亡惨重。关键时刻,南湖炮队的革命士兵从天而降。南湖炮队,即炮队第八标,革命军总代表是徐万年。他得到邓玉麟送来的起义通知后,马上抓紧准备。起义打响后大家集合,在臂上扎白布条,杀了一只鸡,饮血酒进行集体宣誓: “痛饮黄龙酒,今朝起义师。推倒清朝廷,灭绝满胡夷!”于是,四门大炮以及十几门其它类型的炮,被兵士们推出营房,奔往武昌城内的督署方向。

吴兆麟见到大炮,大喜过望,马上让孟华臣等人携两门炮占领保安门,徐万年携炮四门占据楚望台,剩下的大炮,均由张文鼎负责,尽数运往蛇山制高点。督署附近,统制张彪豁出命,亲自督战。清兵排枪齐发,与将要攻入大门的革命军士兵展开激烈战斗,双方均死伤不少,呈胶着状态。由于当时天黑,炮队看不清具体方位,一时间帮不上忙。他们白白占据几个制高点,干着急。蔡济民急中智生,派人先在王府口乾记衣庄放了把火,然后下令革命军在与敌人相斗最激烈的地方放火,以为炮队作照明之用。新军炮队不是吃素的,个个经历过专业训练。他们利用火光,把督署旗杆作为标准点,发炮猛轰。排炮声声,震动大地。一轮炮击过后,督署的大堂、签押房以及第八镇司令部马房,皆被夷成平地。


革命军刚进攻督署时,瑞澂的师爷张梅生建议死守。张彪人虽草包,胆子不小,也表示要拼死一战。瑞澂和楚豫轮管带陈德龙却不这么想。尤其是陈德龙,紧劝瑞澂“留得青山在”,鼓动他跟着自己一起逃往停泊在江上的铁甲兵轮,并说到了那里,瑞澂仍可坐镇指挥。
瑞澂让手下戈什哈把后墙捣出个大窟窿,与陈德龙等人携家眷逃上了兵轮。他逃跑的时候,革命军第一轮进攻其实刚刚受阻,清军战斗力仍强。瑞澂一逃,清军失去心理依恃,越打越气弱。最后,革命军组织十人敢死队火烧督署,冒死冲入,在付出高昂代价后,占领了这一象征性建筑物。张彪见势不妙,忙跑回自己在文昌门附近的住宅。
刚喘口气,张彪就听说有马队士兵和辎重第八营的一些人跑过来找他。张彪刹那间遍体发凉,以为来人是要他的命的。不料,这些人却是前来保护他的。张彪本人此前曾在会议上说:“新军中最可靠的是工程营,最不可靠的是辎重营。”实际结果,恰恰相反。
至此,凡在武昌的清军官员、武将,逃的逃,散的散,望风披靡。武昌,完全落入革命军手中。这时,距程正瀛第一声枪响,仅仅过去了12个小时。 
铁血十八星旗,高高飘扬在督署的大旗杆上。仅隔两天,与武昌隔江相望的汉阳、汉口,在当地驻军起义下,也相继光复。

武昌起义时打出的十八星旗
特别是汉阳,是当时中国最大的兵工厂所在地。汉阳一得,枪炮子弹无数,仅过山炮,就有近60尊,钢炮100多尊,炮弹数万发,快枪10多万支,子弹200多万发。这些装备,不仅加强了武汉革命的力量,还可供应日后邻近各省起义军的军火。稍后的阳夏之战及供应赣、湘、川等地义军的军需,无不取自于此。
汉阳铁厂,1890年由湖广总督张之洞主持在湖北大别山下动工兴建,1893年9月建成投产
午夜时,革命军已经在蛇山架炮,猛轰黎元洪所在的司令部。城外军队已经起义,城内除已经被调往外地的部队外,黎元洪真正能调动的军队,只有第四十一标第三营五六百人。参谋副官诸人,见大势已去,纷纷想逃命,都力劝黎元洪“暂避”一下。无奈何,黎元洪点头同意。他先到参谋刘文吉家换了身便衣,然后去附近的四十一标第三营管带谢国超家躲避。他与军官们逃走后,四十标的革命士兵王世龙等人在操场集结大兵,整队起义,参加了进攻督署的战斗。 来源: 国家人文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