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舟:别让鲍勃·迪伦戳破某些中国作家的青春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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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北美华人网)


文 | 张晓舟
一个二十四小时都是新闻的世界就是地狱。
这不是我说的。这是鲍勃·迪伦,在其自传里说的。那么,一个二十四小时都是诺贝尔文学奖新闻的世界呢?
2011年鲍勃·迪伦在北京工体开演唱会的时候,陈升刚好就住在工体附近酒店。鲍勃·迪伦此前的台北站演唱会他没看,来了北京近在咫尺他也没兴趣看。我们是看完演唱会,才和他在工体东路的酒吧会合的。陈升爱的是尼尔·扬而不是迪伦,他宁可在酒吧里待着等演唱会散场,也不去凑热闹,不管迪伦访华多么具有历史意义。
▲ 图片资料:鲍勃·迪伦2011年北京工体演唱会
鲍勃·迪伦获诺贝尔文学奖,历史意义就更爆棚了。中国的作家评论家岂能缺席?难为他们了,不得不跟在媒体屁股后面凑热闹。他们早就像犯人一样列队等候诺贝尔奖颁布,没准早就为阿多尼斯或村上春树或菲利普·罗斯的获奖准备好了感想,只等着记者举枪瞄准他们。但剧情显然脱离了剧本,这些中国作家评论家们只好仓促上阵,感觉他们不少人好像是从被窝里被揪出来,一边揪着头皮一边揉着眼睛,好像不对着枪口排队表态,他们就对不起神圣的文学,中国人民就不让他们睡觉。很想问他们一句:阁下听过几首迪伦?看过几首迪伦的歌词?
可惜我现在不做媒体了,否则我会恶作剧一下,将阿多尼斯和鲍勃·迪伦掉包,把阿多尼斯的诗给中国作家评论家们看,说成是鲍勃·迪伦的,把鲍勃·迪伦的歌词,说成阿多尼斯的,让他们发表观感。估计会有喜剧发生的。
▲ 大陆新版迪伦自传《编年史》封面
诺贝尔文学奖颁给迪伦的历史性意义,在于突破了纯文学文本的框架来看待文学。然而有趣的是,在中国大陆,最初对迪伦的认识仅仅是靠文字来想象,例如通过《伊甸园之门:美国六十年代文化》和《光荣与梦想:1932——1972年美国历史》这样的书。而国内第一次译介迪伦是在八十年代末的《国际诗坛》杂志,就像苏联歌手维索斯基的诗(词)也是先于他的歌被介绍到中国来,和其他苏联诗人的作品一起刊载于九十年代初的《世界文学》杂志,这是因为不管是迪伦还是维索斯基,他们的部分歌词已经在本国被文学界认可,而进入经典化行列。
那个时候除了那首被用来学吉他学英语的《答案在风中飘扬》,差不多听不到更多的迪伦歌曲。诗人陈东东曾撰文讲述过自己对迪伦歌曲的搜寻经历,那是文化饥渴年代的动人往事。迪伦最早为中国作家所接受,恰恰是通过被当做诗歌的歌词文本。像陈东东这样的重要诗人对迪伦的文学价值不会无感,而这种基本的鉴赏力在那些急于捍卫文学殿堂的三流作家那儿是缺失的,更不用说他们对音乐也缺乏陈东东、欧阳江河那样的好奇心。在迪伦访华时,欧阳江河写过一篇文章,尽管他依旧狭窄地把迪伦视为“抗议歌手”,但他将迪伦拉回到现代主义诗歌谱系,用叶芝的诗句——“一种可怕的美已经诞生”,来提示迪伦的美学现代性,却是敏锐的。
尽管并没有提到叶芝,但迪伦在回忆录里对自己的文学师承做过一番清点。绕开文本去信口开河,更是新媒体时代的恶习。即便你不听音乐,那既然自己也是写书的,何妨翻翻迪伦的书再来扯淡。迪伦的《编年史1》获得过普利策奖——也算是他获诺贝尔奖的前戏吧。该书大陆版最初叫《像一块滚石》,去年再版改回原版的名字——《编年史》。世人期待的不仅仅是迪伦的下一张新专辑,还有《编年史2》(这回版权费可就要暴涨了)。
迪伦在回忆录中列出了一份影响过他的书单,比如马基雅维利等等。他尤其清晰地理出了自己青年时代的文学阅读谱系:拜伦《唐璜》和柯勒律治《忽必烈汗》;兰波和布莱希特——兰波的影响显而易见,而布莱希特的歌谣(尤其是为戏剧而写的被谱成曲子的诗)写法也影响过他;两位现代主义诗歌大神庞德和T.S.艾略特,前者他坦承从没读过,后者他很喜欢;詹姆斯·乔伊斯则被迪伦视为“似乎是有史以来最为傲慢的一个人”,迪伦称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还有,迪伦曾为爱伦·坡的《钟》谱曲,也曾以契诃夫的短篇小说为素材创作。
▲ 克里斯朵夫·里克斯作品《迪伦:罪之异象》封面
外界断言鲍勃·迪伦的笔名或艺名源自迪伦·托马斯,或许正是为了对评论家和传记作家表示不以为然乃至不屑,他刻意不提那个喝死在格林威治村和切尔西酒店的酒鬼诗人,但迪伦·托马斯对他的影响也显而易见。鲍勃·迪伦善于用典,音乐和歌词上对老布鲁斯和民谣的翻玩和引用无处不在,在歌词上则不乏对从莎士比亚到T.S.艾略特的广泛挪用,与其说他善于用喻的风格来自现代主义诗歌传统,还不如说源于西方文学更遥远的“正典”:《圣经》和莎士比亚。曾被奥登誉为“每个诗人梦寐以求的评论家”的克里斯朵夫·里克斯,就出版过一部《迪伦:罪之异象》,迪伦最近十多年越来越进入诺贝尔文学奖的视野,或许既与《编年史1》有关,也和类似克里斯朵夫·里克斯这样的煌煌大作有关,这毕竟是来自一个著名诗歌评论家而不是音乐评论家的研究专著。但即使是来自音乐评论家的迪伦研究专著,仅从文体和文字而言,也具有极高的文学水准,如格雷尔·马库斯的《老美国志异》。
▲ 《老美国志异》中文版封面
在迪伦北京演唱会,我看到了诗人多多,但多多向来不爱接受采访也不爱写文章。迄今为止中国文坛对迪伦的最高赞美来自诗人于坚,他的原话是:“有感:奖给了灵魂,没有奖给修辞或观念。将对世界产生巨大影响。世界厌倦了,它只是要生活,要爱,要歌唱,要忧伤。于是,鲍勃·迪伦来了。这是向垮掉的一代,向六十年代,向浪漫主义,向波西米亚,向嬉皮士,向口语一一致敬。世界醒了。”于老激情感人,不过这段话本身也只是一种优美的修辞,也脱不开观念(尤其是于坚过于强调的“口语”),也只是划了一个漂亮的圆,但很难说迪伦就处在圆心。于坚对迪伦形象的认知,可能还停留在迪伦是一个继承口头文学传统的游吟诗人,但这只是迪伦的面向之一,迪伦固然珍视美国传统布鲁斯和民谣的口语传统,但他的写作(不管是歌词,还是回忆录,回忆录更为明显)的一大特点是:爱用意象、爱用隐喻、爱用典,喜欢充满寓言或启示录色彩的语言,尤其喜欢使用反讽、多义、模棱两可的手法,而这完全来自现代主义文学的滋养,而垮掉派作家又启发他找到吟诵和歌唱的节奏感,令他呼吸到街头的气息,报纸的油墨味,火车汽车的油烟味。
▲ 最初的大陆版迪伦自传《像一块滚石》封面
金斯堡和凯鲁亚克的巨大名声,很容易令人不假思索就把迪伦划入垮掉派和嬉皮士的阵营。但这多少是狭窄的误读。最初迪伦确实从《在路上》找到大城市的速度和声音,找到金斯堡所说的“自动点唱机世界的声音”,但他指出,他喜欢的还有“另一种垮掉派诗人”,他在这一类诗人那里找到的并没有多少浪漫色彩,例如劳伦斯·费林杰蒂的诗句——“在这个由塑胶马桶、丹碧丝卫生棉和出租车组成的世界,没有吻。”他觉得格里高利·柯索的《炸弹》更为一针见血,更好地触及了时代精神——“一个被糟蹋的世界,完全机械化了——许多喧嚣和忙碌——许多架子等着清楚,盒子等着堆叠”。这正是为什么另一位大诗人麦克尼什称迪伦为“战后的铁器时代诗人”,铁器,不是瓷器。
▲ 台湾版迪伦自传《摇滚记》封面
迪伦和垮掉派其实貌合神离。迪伦声明自己从一开始就和更喜欢爵士而不是民谣的“垮掉的一代”不是同路人。他承认《在路上》曾是他的圣经,但一到纽约不久他就对“及时行乐”的嬉皮士精神失去兴趣。他批评《在路上》中的莫里亚蒂“没有目标——像是一个只能激起白痴想法的角色。他像身上骑着一头公牛那样横冲直撞地对付生活”。 对那些喜欢开口闭口“在路上”、喜欢动辄用“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来掩饰内心空洞的背包越野文青来说,迪伦够刻毒的了,他骂你白痴呢。当“民谣热”在中国泛滥,当“民谣诗人”沦为随便扔一块石头就可以砸中的白痴,迪伦其实就是那个在舞台幕后坏笑的老朋克。
有些中国作家和评论是把自己当笑料而不自知。在文学之外,他们暴露出糟糕的品味和惊人的无知,虽然他们确实听过几首迪伦,并且还听过崔健和汪峰,估计还听过《董小姐》。即便在文学领域,其见识也令人生疑,例如某位作家说鲍勃·迪伦的诗不如斯特朗姆。请问这“斯特朗姆”是哪里的朗姆酒?海明威和亨特·汤普森喝过吗?你连特朗斯特罗姆都要说成斯特罗姆,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声称是伍迪·艾伦拿了诺贝尔文学奖?
▲ 重达二十多斤的迪伦歌词和唱片封面全集
金斯堡和迪伦的交游众所周知,但麦克尼什与迪伦的一段合作经历就鲜为人知。麦克尼什曾邀请当时声名鹊起的迪伦为其戏剧《魔鬼》写歌,他们最后没合作成(原因需要另文详述),但迪伦在回忆录对这位诗人动情地赞美:“我们中间的大多数人几乎没有离开过地面,他却已经到了月球。在某种程度上,他教会我如何游过大西洋。我想谢谢他,却发现很难开口。我们在路边挥手告别,我知道我再也不会见到他了。”确实没有再见到,几年后麦克尼什就离开人世。如果真要站在诗歌的立场,你似乎可以质疑:为何迪伦的游泳教练没拿诺贝尔文学奖?可惜,诺贝尔不是奥林匹克。
▲ 重达二十多斤的迪伦歌词和唱片封面全集内页
麦克尼什为何要找迪伦参与《魔鬼》一剧,以及奥尼尔为何要请黑人歌王保罗·罗伯逊演《琼斯王》一剧?诺贝尔文学奖颁发给奥尼尔、贝克特、达里奥·福、哈罗德·品特,难道仅仅是表彰他们剧本写得好,剧本的文学性高超?文学文本的张力,最终要靠戏剧舞台、靠表演达成。达里奥·福在迪伦获奖同一天去世,而他的《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死亡》还在中国,以不同的翻新的版本不断上演。在人类社会媒介信息和科技大爆炸的时代,像某中国作家那样还在宣称“说到口头文学,我只会想到荷马不会想到迪伦”,那是小清新卖萌,搞得跟荷马昨晚给你送过顺丰快递或百度外卖似的。“跨界”这个词儿早已经臭了大街,迪伦的文学价值和音乐魅力互相激发,这也是废话。这么说吧,从电气时代到电子互联网时代,所谓“力透纸背”,指的应该是广义的写作,与表演和行动一体,书和剧场舞台和世界打通。诺贝尔文学奖压根就不冒险也不前卫,他们无非只是姗姗来迟地追认了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以来的一个“新传统”而已。只不过井底之蛙看不到这一点。
某中国作家指出:“鲍勃·迪伦的诗不够坚硬,并不能戳破文学”。
当整容师已经挥刀霍霍打算整你的塌鼻子了,您老人家却幽幽地说:好讨厌耶,别戳破我的青春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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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a2017
2 楼
你是不是看了我的朋友圈

☆ 发自 iPhone 华人一网 1.11.08
pwwp
3 楼
回复 1楼pwwp的帖子

发错了,应该发到文艺休闲版的,将错就错吧。
pwwp
4 楼
你是不是看了我的朋友圈

☆ 发自 iPhone 华人一网 1.11.08
kia2017 发表于 10/14/2016 11:19:38 AM

???我们群里有人转的。。。你觉得写的怎么样?
k
kia2017
5 楼
写得很好


???我们群里有人转的。。。你觉得写的怎么样?

pwwp 发表于 10/14/2016 11:20:51 AM


☆ 发自 iPhone 华人一网 1.11.08
pwwp
6 楼
写得很好

☆ 发自 iPhone 华人一网 1.11.08

kia2017 发表于 10/14/2016 11:23:11 AM

文中多多说的那几句话还是很达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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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g1314
7 楼
不觉得写得好,就标题吸眼球。
ccchhh
8 楼
很矫情的文字。绕口而无病呻吟。
pwwp
9 楼
很矫情的文字。绕口而无病呻吟。
ccchhh 发表于 10/14/2016 1:35:24 PM

对,有些东拉西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