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北京农业大学的的自杀风

加州花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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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在2000年我写的一篇文章,今年是清理阶级队伍运动40周年,这是讲那些年我们经历过的事情,请大家看看。

1968年北京农业大学的的自杀风
——清.理.阶.级.队.伍的一段历史
                
  CND文革博物馆收集的罗点点关于“郭沫若两个儿子”的文章中说:“世英所在的农业大学里各路造反派们开始为争夺“文.革”运动的领导权而大打派仗。世英“文.革”前由于怀疑共产主义理想被劳动教养的事又被翻出来,他被当做反动学生,先由造反派管制。后来,造反派则私设公堂,对他进行严刑拷打。当时的详细情况,已经没有人知道,听说周恩来在世英死后曾派人调查,但也没有任何结果。这种事情,发生在那个无法无天的年代,注定要石沉大海。

  “我与死刑号”一文中张郎郎说:“郭世英被送去劳动了一段,然后转往农业大学读书。可是,噩运并没有结束,一九六八年郭世英被隔离审查、毒打。一天,郭世英从二楼摔下来死亡。当时他还被绑在床上,他妹妹前来收尸的时候,还没有松绑。

  人们说是自杀,家属说是他杀。

  我今天写的是文革时郭世英自杀前后的一段历史。

  我是六三年入学的北京农业大学的学生,我们和郭世英一起上过大课,但是因为是一、二百人的课,我们都不认识他。文.革中六七年,学生中的一些人开始当逍遥派,因为大家已经开始觉得不对劲儿了,运动变成了上头的权力之争,斗来斗去,争权夺利,跟旧社会有什么区别?冬天来到时,学校开始复课闹革命,大家又拿起书本,或到农田果园去边学边实践。

  可是,到了六八年春天,社会上开始批判臭老九(即知识分子),当然也包括所有的大学生。在大街上会有人盘问你是否是知识分子,假如你回答是,他们就会让你低头弯腰坐飞机,臭老九成了知识分子的代名词。

  在社会上掀起批判臭老九的时候,学校里开始了清.理.阶.级.队伍运动,这次是冲着学生来的,复课闹革命又受到干扰。学校里进来了工宣队和军宣队,农大的工宣队是北京市邮电系统的,我参加工作后回北京时,有一次在东四邮局 还碰到一位师傅。我们对他们印象还好,因为他们还有点儿人情味,他们和同学住在一起,有点儿像四清似的,同吃、同住、同批判,有时候对军队过份的举动,他们也会不同意。但是军宣队是老大,有时工宣队说话都不管用。譬如,那时兴起了查户口,半夜三更军宣队就到宿舍来,检查是否有别处的人混进来。工宣队老李和我们班男同学住在一起,军宣队来检查时,他说:“这个屋子里没有别人,我可以证明。”但是军宣队还是要每个学生拿出学生证来,我们班的男同学不干了,和军宣队吵了起来,这一吵,了不得了,军宣队召开全班大会,让他们宿舍作检查,在军宣队眼里学生也成了专政对象。

  对这些没什么问题的学生尚且如此,对家庭或个人有问题的就更是残酷斗争了。这次批判以班级为单位,目标是针对学生。当时提出查三代,包括家里成份不好,有父母或亲戚成了走资派的,或者家里有海外关系的都被批判,本人有过问题的就更难过关了。我们班还好,因为大家的成份都很高,全班45个人中,只有一位是烈士出身,所谓革命后代;一位中农出身的,文革初对大家横眉竖眼,这时她父亲因解放前做过县参议员,已不敢嚣张;另一位总爱炫耀自己是革命军人出身的同学,父亲因是国民党起义的军官,正在受批判,所以也无法整别人。大部份同学是知识分子家庭出身或更高些,因此班里也没有人打人。

  有的班就了不得了,极左的很。他们在班里打,在学校里批,全校到处都可以听见被打的人哭嚎的声音。我们在七号楼学习讨论,就听见六号楼农学系的贺飞被抽打的嚎叫声,我们一起上过大课,都认识,所以忿忿不平,后来当学生调宿舍时,我先生和几个同学在搬家时故意找岔儿,把打贺飞的学生打了一顿,虽然被军宣队批评,让他们在班里检查,他们心里还是挺高兴,觉得做了一件打抱不平的事。还有一个女生被打,告发的是她的好朋友,因为她想划清界限,但是却受到大家的鄙视。畜牧系林章育在七号楼前的斗鬼台上被批斗,原因是因为他说:“江青也穿过连衣裙。”另外说他低级下流篡改样板戏。还有一个同学被批判是因为偷听古典音乐被告发,其实他是和我先生及另外两个好朋友一起偷听,我们班没事儿,他却好久没过关。有个小姑娘被斗,说她是“五·一六”分子,以死威胁她,她很厉害,豪不妥协,还说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后来,不但打人、整人越来越玄。打人的又发明了熬鹰的方法整学生,24小时不让被斗的学生睡觉,他们认为熬不过了这些人就会交代问题。从那时起自杀风也就开始了。工会主席安铁志先从操场大烟囱顶上跳了下来,惨不忍睹。以后,除了老师、干部外,学生也开始自杀了。没有多久简直像得了传染病,自杀的越来越多,花样也不断翻新。

  郭世英就是这时候自杀的。一天早上我们班早请示(早晨去毛主席像前背语录)回来,走到五号楼西边看见四个学生提着个麻袋,正向我们的方向跑来,到近处一看是个人,满身的血。回到宿舍,我正好有个化工学院的朋友来看我,前一天住在我这儿。郭世英跳楼时,她正站在窗前梳头,看到一个东西从对面六号楼二楼掉下来,到了地上发出很大的响声,后来才知道是个人。以后我们就听说死者叫郭世英,是郭沫若的大儿子,他被他们班同学毒打,熬鹰,实在受不了,就用反绑着的手拔开窗户的插销,跳窗户了,跳出来时头是向下的,所以才会摔死。后来他的尸体放在教学楼里老师站的讲台上。郭沫若曾亲自来学校看过,他的车就停在校医院和一号楼间,他提出要求验尸,以决定是自杀还是他杀。周总理也做了同样的指示,最后在学校验了尸才把尸体处理的。

  以后,很多学生用不同的方法自杀,但也有大难不死的。一个农学系的女生,父亲是彭真旧市委的,被批斗,她不怕别人怎么想,向他父亲了解真相,并且给北京市委写了一封信,要求公平对待他父亲。她们班的女生罗力是个很凶狠的女孩,带头毒打她,说她要给她父亲翻案。她受不了就从我们住的五号楼五楼上跳了下来,谁知正好掉在楼前的珍珠梅灌木上,没摔死。也是早请示回来,我们看见她爬起来就冲着西边跑来,但跑了没几步,又摔倒了。三天后看到她,五官周围都是淤血。谁知道她没死成反而又被她们班的同学毒打,说她是假自杀,谁会从五楼上跳下来假自杀呢?后来那个拿鞭子打人的罗力被分到了新疆。

  还有一个学生不知为什么想尽办法自杀,摸电门,喝农药,跳河,上吊,怎么死都死不了,后来还是自杀成功了,但是我已忘了他怎么死的,当时被大家传为笑话。

  我们毕业前经历的最后一起自杀案是一位土化系的研究生。他自杀的原因是因为有人告他,说他用手比画成八字形指向毛泽东的像,是要枪毙毛主席,把他当现行反革命批斗。这位研究生把自己吊在双人床头中间的栏杆上,但被人发现并及时抢救,救他的就是现在国务院对台办主任陈云林,他为他作了很长时间的人工呼吸才救活他。

  总之当时北农大在北京市出了名,很短的时间内,前后共有36名自杀的,听说受到了上级的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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