劁狗

加勒比风光
楼主 (文学城)

词典里可能没有劁狗这个词,只有劁猪。借用。

劁猪没有杀猪好听,但劁猪匠的地位不比杀猪匠低。尤其是文革时农民养的猪只能卖给国家,杀猪的没事干了。但只要养肉猪就必须要劁,所以劁猪匠还没有绝迹。

劁猪的工具是一把劁猪刀。一拃长,一端是类似手术刀的尖刀,一端是一个小钩子。劁公猪比较容易,东西在那儿摆着呢。找两个人把猪按住,劁猪匠用刀在睾丸处划开一个一厘米长的口子,一挤,两个都从那口子挤出来。齐活。

劁母猪就是高技术了。把猪按定后,劁猪匠用刀尖在猪的相关部位一剟形成一个半厘米的创口,一侧的卵巢自己就从伤口蹦出来了。如果刀位不是太准卵巢没有蹦出来,就要用劁猪刀另一端的钩子探进去把卵巢钩出来。由于两侧的卵巢是连着的,只要抓住外边的卵巢轻轻的拉,把另一侧的也拉出来,掐断即可。既不用缝合也不用上药。这个技术老外看了也得目瞪口呆。外国兽医给猪狗猫之类去势算动大手术,要全麻缝合。

我插队时养了条狗,名叫白点儿。全身漆黑只有尾巴尖上一撮白毛。一年后其行为有点怪异,老乡说那是发情了,如果远方有母狗它就会循迹而去,没准被当地人留下再回不来了。我一听着急了,那怎么办?答只要将它去势就好了。我问到哪儿请劁猪的?答曰那不是请的也没人知道住哪儿,到春天人家自己就来了。我说看来只能自己动手了,咱村谁知道怎么劁狗?老乡说队长他爹不是正好回来了,他什么都知道。

队长他爹是个传奇,从小就跟着长辈赶车,是远近闻名的车把式。由于长年在路上奔波,人很四海,见过很多事认识各路人。在附近一带极有威信。后来赶不动车了在山外一个供销社管仓库看大门,领工资吃皇粮。那时大概60多岁,正好回村看孙子。于是我上门,先请安,然后说了当前的难处。老人说劁狗和劁猪其实没啥两样。主要是没人帮你摁着。谁敢摁着狗?咬一口可不是玩的。所以你只能完全自己干。方法是把狗带到门槛上然后用门把狗夹住,用脚顶住门。狗头在门里身子在门外,这样狗就咬不着你了。这时你再用膝盖压住狗的身子,就可以动刀了。

老人又说,这之前先要准备一把梯子,在傍边架好。完事后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上梯子爬到房顶上去。因为狗疼疯了逮谁咬谁,只有躲到房顶上才安全。我说明白了,您老有没有劁猪刀借来用用。老人说那玩意没有,这把剃刀比劁猪刀还快,拿去用吧。

我回去立刻动手。比想象的要容易。我也没有借梯子,因为我不相信我的狗会咬我。过程中狗叫得很惨,完成后我把门打开,狗站起来抖了抖毛,想了想,走到一边去了。而我就去还刀子。老人大吃一惊,这就完了?我说是啊,您讲得那么仔细,我学会了。从此老人一提到我就说,俺就佩服那小子,从来没见过劁狗,听俺说了一遍拿着刀就出去了,俺一袋烟还没抽完人家还刀子来了。后来我回村看望乡亲。老人70多了,还那么说。

出国后我的狗有时还需要去势。条件好多了,手术刀碘酒都现成。用棉球蘸点乙醚扔塑料袋里,把袋子往狗头上一套,半分钟就昏过去。消消停停动完手术,狗醒来后大概都不知道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有一次,狗做了手术一个月后伤口完全长好,我带着去看兽医注册体检打疫苗。兽医检查后问我,狗在哪儿买的?我说某商店。又问多少钱?我说数百。兽医说这个狗已经被去势了,店家有没有告诉你?我心想要说那是我干的你还不得说我无照行医或虐待动物,就说,我当时没问。兽医说你这钱买的是正品,店家应该告诉你。如果现在你想退货还可以退,要投诉店家欺诈也可以,俺给你做证。我说算了吧,我本来就想要去势的狗,有人帮我做了正好。省得我花钱找你做了。